段宏緊隨其後。
他仰頭怒吼,經脈里暴走的赤紅炎毒被他主動引導,從丹田出發,沿著十二正經同時傾瀉而出,毫無保留地灌入九龍杯。
赤紅,銀白。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杯中猛烈碰撞。
九龍杯劇烈震顫,杯身上的九條蟠龍浮雕開始扭動。
龍鱗一片片豎起,龍鬚飄搖,九隻龍口同時張開。
一聲龍吟從杯中傳出,直接震碎沙矛。
龐山也被這聲龍吟震得後退了兩步,耳鳴嗡嗡作響。
「不好——」
龐山終於反應過來段宏在幹什麼,雙腳猛蹬地面,徑直朝著外邊跑去。
打不過就跑,這也怪不到自己頭上,誰知道九龍杯還有這種功能。
三皇子給的價錢,還不值得自己拼命。
就在這時,一道水桶粗的光柱從九龍杯中沖天而起。
光柱呈螺旋狀,外層赤紅,內層銀白,兩種顏色相互纏繞,攜帶著冰火兩極的罡氣,直接轟穿了密室的穹頂。
紅藍交織的光柱刺破雲層,整座城市的上空被染成了兩種顏色。
城牆上的守衛抬頭,酒館裡的客人推開窗,街道上的行人止步。
將軍府方向,光焰沖天。
段宏整個人懸浮在光柱邊緣。
紅藍雙色的罡氣從九龍杯中源源不斷地灌入他的身體。
那些原本崩裂的經脈在能量沖刷下被強行撐開、修補、拓寬。
赤紅的炎毒和銀白的寒氣在他體內不再對抗,而是在九龍杯的轉化下達成了某種平衡。
經脈中流轉的內力從渾濁變為澄澈,丹田裡的真氣凝聚、壓縮、重組。
一層薄薄的罡氣罩從他體表擴散出來,將光柱散溢的能量全部兜進了身體裡。
半步六階。
龐山剛剛到達密室入口,整座密室的空氣就被壓住了。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段宏身上碾下來,鋪天蓋地,沒有死角。
龐山的膝蓋彎了一下,腳步僵在原地。
他體內的土屬性真氣被這股威壓壓得運轉遲滯,連護體罡氣都在嗡嗡顫抖。
段宏睜開了眼。
赤紅與銀白兩色在他的虹膜中交替閃爍,最終融合成一種淡紫色的光芒。
段宏緩步走向龐山。
「我再問最後一遍,誰派你來的。」
龐山沒答,他在五階待了兩百一十三年,打過的仗比段宏吃過的鹽還多。
這種時候與其廢話,不如留點力氣逃命。
他咬破舌尖,強提一口氣突破了段宏的壓制,腳尖在地面一蹬,整個人朝密室入口彈射而去。
但段宏修為本就紮實,此刻炎寒兩氣融合,雖說修為只有半步六階,但一身渾厚內力連尋常六階都不是對手。
兩道赤紅色的炎寒氣從他指尖彈出,無聲無息,直接命中龐山的左右膝蓋。
龐山的身體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雙腿從膝蓋以下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被灼燒過的筋膜組織發出嗞嗞的細響,一股焦糊味瀰漫開來。
龐山趴在地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硬是沒喊出聲。
段宏垂下手,冷哼一聲,隨後扭頭看向九龍杯的方向,輕輕一握。
然而空氣卻詭異的安靜了下來,預想之中的九龍杯卻沒有任何動靜。
寒玉台上方若棠還躺在那裡,只不過胸口多了一根銀針,吊住了她的命。
而九龍杯——沒了。
段宏愣了一下。
有人在他化功、龐山攻擊、龍吟炸開的那幾息混亂里,無聲無息把九龍杯取走了。
就在這時,一張紙條從頭頂飄下來。
薄薄的宣紙,邊角被寒氣浸得微微捲曲,上面只有兩列字,墨跡未乾。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盜王-雲硯客】
而密室側面的暗道里,一張俊秀的臉從陰影中探了出來。
黑白條紋的外衣,腰間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緞帶。
那人站在暗道口,隔著半個密室的距離,朝段宏舉了舉手。
段宏怒吼一聲,兩道炎寒氣直接打了過去,然而「白玉庭」的身法豈是龐山這個駝子能比,一個閃身就直接消失在暗道里。
段宏氣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猛然噴出一口鮮血。
但他根本無法移動,不是不想,是不能。
九龍杯消失,陣法被破壞,被激活後釋放的能量正在從他體內急速消退。
經脈里殘存的赤紅炎毒和銀白寒氣還在互相絞殺,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刺骨的撕裂感。
這半步六階的修為是九龍杯硬生生灌進來的,根基不穩,續航更差。
焚天訣的反噬已經把他的核心經脈燒穿了三分之一。
剛才強行激活九龍杯時,又炸裂了兩條主脈。
就算把全天下的靈藥堆到他面前,這輩子也不可能再修復了。
散功重修的最後一線機會,被一個盜賊連杯帶走了。
段宏緩緩閉上了雙眼。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淡紫色的眼睛已經恢復了冷靜。
不,還有機會!
此刻什麼意氣之爭都沒有用,無意義的發泄只會讓自己徹底失去化功的機會。
眼前還有一個能用的東西。
他低頭看向趴在地上的龐山,龐山正咬著牙往暗道口蠕動,兩條廢掉的腿在身後拖出兩道血痕。
他膝蓋以下的骨頭已經碎成渣了,每動一下,碎骨就在肉里攪一次。
但他一聲沒吭,段宏和「白玉庭」交鋒的短短几息,就已經悄悄爬到了密室入口處。
段宏沒有多說什麼,抬手虛握,可憐的龐山再次被吸到自己身前。
龐山只感覺握在自己脖頸的那隻手掌的溫度在急劇變化。
先是滾燙,像被燒紅的鐵塊貼上來;緊跟著變得冰冷,刺骨的寒意從掌心滲進他的皮膚,鑽進經脈。
兩種溫度,同時存在。
「九龍杯沒了。」
段宏的聲音很平,「我體內的炎毒和寒毒已經被激發,不排掉就是死。」
龐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五階的經脈夠粗,你應該能撐得住。」
「當然,你撐不住,我也會讓你撐住的。」
段宏深吸一口氣,剛才九龍杯被盜走的慌亂瞬間消失無蹤。
「我很少贏,可我總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