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坐在角落的長凳上,撕下最後一塊雞肉塞進嘴裡。
他用拇指抹掉嘴邊的油漬,把骨頭隨意扔在地上。
高台上,寧震端著白玉酒杯,向四周的賓客頻頻敬酒。紅光滿面的樣子,全然把自己當成了雲州第一大族。
寧修傑彎著腰,雙手捧著酒壺給趙執事倒酒。
「多謝趙執事栽培,弟子到了宗門定當牛馬效勞。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趙執事摸了摸山羊鬍,微微頷首。
「修傑這孩子,根骨極佳,是個可造之材。只要進了天雲門,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言冽嚼著嘴裡的雞肉,不僅醬料劣質,還齁咸。
他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一大口水,順了順嗓子。
這寧家也真是絕了。為了個外門執事弟子的名額,連親兒子都殺。這天雲門的門檻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值錢了?
一個三階初期,內力虛浮的廢物,恐怕連修為精深的二階都打不過,還能在這窮鄉僻壤還能裝成絕世高人。
寧震舉高酒杯,洪亮的嗓門用上了內力,傳遍整個庭院。
「諸位,滿飲此杯!」
言冽從懷裡掏出那塊沾著乾涸血跡的暗衛鐵牌,連同一包化骨散,揚手擲出。
「鐺!」
鐵牌精準地砸在主桌正中央的白玉盤上。
盤子四分五裂,碎瓷片濺得滿桌都是。酒水灑在紅綢桌布上,暈開一片暗紅。
喧鬧的庭院瞬間安靜,寧震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轉頭盯向角落。
「哪來的狂徒!來人,給我拿下!」
言冽踢開長凳站起身,系統空間開啟。
一個滲著暗紅血跡的粗布麻袋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他單手拎起麻袋,朝著高台用力一甩。
麻袋在半空中散開。
十幾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劈頭蓋臉地砸在主桌上。
頭顱順著桌面咕嚕嚕滾落,在紅綢上拖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其中一顆光頭正好滾到寧修傑腳邊,光頭怒睜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寧修傑的臉。
寧修傑原本掛著笑意的臉瞬間慘白。
他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太師椅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打架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認得這個光頭,正是三天前接了暗衛單子的馬匪頭子。
言冽腳尖一點,躍上高台,穩穩落在主桌旁。
他指了指那塊鐵牌和藥粉。
「寧家主,買兇殺自己親兒子,連毀屍滅跡的化骨散都捨不得給點好貨。你們這豪門當得挺摳搜啊。」
「此事,是否應該給我一個交代。」
賓客席中爆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落星鎮的鎮長原本還端著酒杯準備上前敬酒,此刻嚇得連退三步。
其他鄉紳更是面面相覷,原本討好的姿態瞬間收斂。
寧震死死盯著那塊代表寧家最高機密的暗衛鐵牌,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滴在衣領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畢竟事關寧家聲譽,他還是強撐著拔高音量。
「一派胡言!你到底是什麼人,敢在這裡血口噴人!」
寧修傑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言冽破音大喊。
「他是馬匪的同黨!他想敲詐我們寧家!護衛!死人嗎?快把他亂刀砍死!」
數十名持刀護衛從庭院四周湧出,踩著滿地紅綢沖向高台。
言冽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依舊站在原地,體內白虎罡氣驟然運轉。
無形的罡風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護衛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直接被掀飛出去。
人體接二連三地砸進賓客席中。
桌椅碎裂,湯汁橫飛。
剩下的護衛驚恐地停下腳步,手裡的刀噹啷落地。
這幫人連一階的門檻都沒摸到,純粹是炮灰。
賓客們紛紛後退,縮在牆角,看言冽的目光中充滿了驚恐。
坐在主位的趙執事重重放下酒杯。
三階初期的內力激盪開來,吹得他那身白色長袍獵獵作響。
他站起身,背負雙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言冽。
「豎子猖狂。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天雲門的地盤撒野。你當老夫是擺設不成?」
言冽轉過頭,上下打量了這個乾瘦老頭兩眼。
「天雲門的地盤?你一個外門執事,也配代表天雲門?」
趙執事正要發作,然而卻看清了言冽那張年輕的臉。
腦海中瞬間閃過宗門內部坊市瘋傳的那個留影玉簡,玉衡峰那位新晉親傳弟子,在宗門大比上一臉傻笑的扛著丹爐做菜的抽象一幕。
那個傳聞中把天雲門攪得天翻地覆、敢在楚狂峰主最愛的靈獸屁股上抹辣椒粉,連宗主的赤尾鯉都敢燉了吃的活閻王。
趙執事背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他腿肚子一軟,原本高高在上的氣勢瞬間垮塌。
他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言……」
言冽嫌他礙事,反手一巴掌抽了過去。
「啪!」
清脆的爆響在半空中炸開,堂堂三階初期的趙執事,整個人凌空飛起,在空中轉了三圈。
「轟!」
他重重砸穿了正堂的承重牆,碎磚爛瓦轟然倒塌,將他徹底掩埋。
灰塵瀰漫開來,廢墟中再沒了一點動靜。
庭院裡的賓客們張大嘴巴。
那個在落星鎮不可一世的天雲門高人,連一招都沒出,就被這個年輕人一巴掌扇進了牆裡。
寧震雙膝發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寧修傑更是嚇得尿了褲子。
黃色的液體順著大腿流到青石板上,一股騷味在台上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