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蹲下身,兩根手指搭上李昊的天靈蓋,掌心亮起幽暗的青色光芒。
問心蠱,激活。
玄武神念順著掌心狂涌而出,毫無阻礙地刺入李昊的識海。
李昊的識海在精神力的衝擊下毫無抵抗地敞開,就像一扇沒上鎖的破門。
言冽緩緩閉上眼,信息也隨之流涌而來。
……
言冽面無表情,神念在對方的記憶區快速翻閱,識海翻來覆去全是之前搜過的陳年舊帳,還有些沒用的東西。
王隆天在軍營主帳內的排兵布陣圖,李振藏在青陽城私宅地磚下的貪污帳本,天蛇府外圍聯絡點的接頭暗號和人員名單,李昊對著黑袍蠱師卑躬屈膝的諂媚嘴臉。
全是垃圾,沒有新貨。
他睜開眼,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灰。
廢物。
言冽彎腰,一把扯下李昊腰間的須彌袋,隨後抬腿一腳。
李昊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樹洞岩壁上,滑落下來,爛泥一般癱在地上。
言冽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到三步外的一塊乾淨石頭上坐下,開始處理須彌袋。
袋口打開。
裡面亂七八糟塞了一堆東西——幾瓶丹藥,,三四件換洗衣物,一小袋金葉子和銀票。
言冽面不改色地翻找著,手指撥開那些玩意兒,指尖觸感忽然一變。
袋底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他捏住那物件的邊緣,慢慢抽出來。
是一枚玉簡。
不大,約莫兩指寬、一指長,材質卻與尋常傳訊玉簡截然不同,入手微沉,觸感冰涼,表面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灰藍色微光。
言冽翻轉玉簡,將其湊近細看。
極其細密的陣紋,層層疊疊刻在玉簡表面。
這種精度不是普通陣法師能做到的,哪怕放在天雲門的天璇峰,能刻出這種水準的人也只有慕容霄一人。
言冽捏著玉簡,拇指輕輕摩挲著那些陣紋,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加密禁制。還是多層嵌套的那種。
他將神念探入玉簡內部。
信息確實存在,但支離破碎,斷斷續續,像是一篇文章被人用剪刀隨機裁成了幾十塊碎片。
單獨看,每塊碎片都沒有完整含義。
言冽收回神念,把玉簡放在膝蓋上,兩隻手交疊擱在上面。
慕容霄把完整的情報打碎成若干份,分散到不同的信使身上。
每個信使只攜帶幾塊碎片,就算被截獲、被搜魂,敵人也永遠拼不出全貌。
謀聖傳人,這手段確實漂亮。
言冽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漂亮歸漂亮,但有個前提。
慕容霄設計這套加密體系的時候,默認了一件事: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繞開他的陣法禁制,直接從底層邏輯上把碎片信息強行還原。
在天境裡,確實沒人能做到,但黑客可以。
言冽輕笑兩聲,將玉簡平放在掌心,玄武神念再次探入。
那些複雜精密的陣紋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符文,而是代碼。
每一道紋路都是一行指令,每一個交匯節點都是一個邏輯門,整個加密禁制的架構就是一套嵌套了多層權限驗證的加密協議。
言冽開始逆向破解起來,依舊是老一套的虛假靈氣波段。
很快,玉簡表面的紅光開始閃爍,明暗不定,卻始終無法觸發自毀。
緊接著,玉簡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
破了。
碎片信息被強行提取出來,在言冽的神念中依次排列。
「唐靈。」
「天蛇府。」
「轉移」
言冽盯著這幾個詞,腦子裡飛速運轉。
唐靈似乎是唐傲的女兒,死在之前竹影門的偷襲之中。
但這幾個詞串起來,依舊什麼都推理不出來。
言冽的手指在玉簡表面輕輕敲了兩下。
物理層面的缺失,再高明的黑客技術也無法憑空捏造出沒有的數據。
但拼圖不止這一塊。
言冽收起玉簡,轉頭看向泥地里那具趴著的身體。
既然玉簡里的信息不完整,那就換個數據源。
這枚玉簡能出現在李昊的須彌袋裡,說明慕容霄至少跟他有過一次間接接觸。
接觸的過程中,即便慕容霄再謹慎,李昊的識海也一定會留下痕跡——畫面、聲音、氣味,甚至是對方無意間泄露的隻言片語。
這些東西不在表層記憶里。
在深層。
在那些連李昊自己都不記得的潛意識角落裡。
之前的搜魂是淺層掃描,就像用搜尋引擎查了個關鍵詞,只翻到了第一頁的結果。
現在需要的是深度挖掘,代價是——被搜的人大概率會變成白痴。
言冽站起身,走到李昊跟前,蹲下來。
他伸手,捏住李昊的後頸,把這顆腦袋從泥里拎起來。
對李昊,自己沒什麼好猶豫的。
之前在天雲門,就是李昊的「幫忙」,才讓自己破解了慕容霄的陰謀。
這一次,就用你的命,再幫我一次吧。
大功臣。
言冽蹲下身,五指張開,死死扣住李昊的頭骨。
「給我看看,你那顆豬腦子裡,到底還藏了什麼。」
玄武神念被他催動到極致,問心蠱也在李昊的腦袋裡飛速成長。
李昊猛地睜開雙眼,眼球向外凸起,布滿血絲。
悽厲的慘叫聲在樹洞內迴蕩,聲帶在瞬間撕裂,慘叫變成了破風箱般的嘶吼。
言冽毫不在意。
精神絲線在李昊識海深處四散蔓延,撕開一層又一層記憶的壁障,粗暴地翻攪著那些沉澱在最底層的碎片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