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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地縛靈

2026-08-09 09:21:57 作者: 炎九獵

  言冽心裡有了計較,卻沒有立刻上前。

  他好整以暇地繼續啃著手裡的烤魚,混在人群里。

  看著鄉民們心滿意足地三三兩兩散去,看著攤販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收攤,看著河岸邊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直到整片河岸都安靜下來,只剩下潺潺的水聲和遠處幾聲犬吠。

  言冽這才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手,踱步走到河邊。

  夜風清冷,月光灑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銀鱗。

  言冽在岸邊蹲下,伸出手指,一股無形的精神波動順著他的指尖,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

  「出來聊聊。」

  嘩啦——

  河水猛地炸開,那道魂魄手忙腳亂地從水裡翻了出來,連滾帶爬地飄到岸邊

  魂魄穩住身形,抬頭看見蹲在岸上的言冽,渾身一激靈,立刻拱手彎腰。

  「晚、晚輩見過大俠!」

  

  言冽瞥了他一眼,看魂魄的狀態,應該在這裡待了幾十年了,也算是運氣好。

  一般的殘魂在外面飄個幾十年,早就失了靈智變成孤魂野鬼了。

  這位居然還能認人、說話、行禮,說明生前要麼修為夠高,要麼執念夠深,活得夠長。

  以他的修為來看,顯然是後者。

  言冽隨手撥弄著岸邊的石子,看都沒看他一眼。

  「說說吧。」

  魂魄哆嗦了一下,偷偷抬頭瞄了言冽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

  「晚輩……晚輩名叫陸長風,是……是六百里外紅栗村上的一落魄書生。」

  言冽沒說話,繼續撥弄石子。

  陸長風見他沒有不耐煩的意思,壯了壯膽,聲音漸漸不抖了。

  「晚輩生前是個讀書人。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個人,靠著村內接濟,勉強把書念下來了。」

  他並非鎮上土生土長的人,而是當年趕考,途經此地時盤纏用盡,不得已在此停留。也正是在那段最落魄的日子裡,他遇到了那個在鎮口賣豆腐的姑娘。

  「她叫阿秀……是鎮上最好看的姑娘。」

  陸長風的魂體微微波動,憶起往事,那虛幻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溫柔。

  「晚輩當時身無分文,是阿秀姑娘每日悄悄多給晚輩一塊豆腐,才不至於餓死街頭。她……她不嫌棄晚輩家徒四壁,晚輩也心悅於她。」

  陸長風抬起虛幻的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棵老柳樹。

  「臨走前,阿秀將她攢了多年的賣豆腐錢,全都塞給了晚輩做盤纏。她說,她等我……等我金榜題名,回來娶她。」

  三年的賣豆腐錢,對一個小鎮姑娘來說,那就是全部身家了。不是隨口說說的情話,是真金白銀的賭注,賭在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書呆子身上。

  「考上了嗎?」

  陸長風點了點頭,半透明的臉上浮出一抹自嘲。

  「考上了,一舉高中。」

  「那挺好。」言冽淡淡道。

  但他心裡清楚,要真是「挺好」,這傢伙就不會在河裡泡幾十年了。

  「在州府的瓊林宴上,有個大官看中了晚輩。」

  陸長風的魂體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那人當著滿堂進士的面,說要把嫡女許配給我。」

  言冽靠在石頭上,扯了根草叼在嘴裡。

  雖說不是榜下捉婿,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事兒他前世從話本里讀過不少,擱在古代科舉制度下,是真實存在的操作。

  拒絕?那就是不識抬舉。

  「我猜你拒絕了。」

  陸長風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晚輩當著眾人的面,直言已有糟糠之妻在家等候,此生非她不娶。」

  陸長風的魂體挺直了些,帶著幾分書生的傲骨。

  「那人當面誇讚晚輩重情重義,還敬了晚輩一杯酒。」

  說實話,擱在那種場合,敢當面駁一個大官的臉,這書呆子比大多數武者都有種。


  陸長風的聲音沉下去。

  言冽幾乎能猜到後面的劇情了。

  一個窮酸書生當眾拂了權貴的面子,在這種階層碾壓的時代,結局早就註定了。

  果不其然,陸長風帶著賞賜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滿心歡喜地踏上了歸途。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給阿秀買下鎮上最大的鋪子,再給她雇幾個工人,讓她再也不用起早貪黑地磨豆腐。

  然而,他沒能回到青石鎮。

  在離雲州只剩三百里的一處山道上,他遭遇了一夥山匪。

  「那些人……根本不是山匪。」

  陸長風的魂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透出無盡的怨恨與不甘。

  「他們訓練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我身邊的兩個護衛當場慘死,晚輩也被……被亂刀砍死。」

  「亂刀砍死之後,他們把我的屍體綁上石頭,沉到了江底。」

  「晚輩不甘心!晚輩答應了阿秀,要回來娶她的!我怎麼能……怎麼能死在半路上!」

  強烈的執念,讓他死後魂魄不散。

  他渾渾噩噩,在暗無天日的江底河床里隨波逐流,被陰冷的水流沖刷、折磨了幾十年,魂力日漸衰弱,但那股執念一直撐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終於順著一條支流,回到了青石鎮外的這條青石河。

  他抬頭看了一眼河面,那半透明的臉上頭一回浮出了點活氣。

  「晚輩想去找阿秀,可……可晚輩離不開這條河。」

  陸長風虛幻的臉上滿是痛苦。

  「或許是在河裡待的太久,只要離開河岸三尺,魂體便會消散。我只能在這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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