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某處支流岸邊,陸星河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悠悠醒來。
他猛地翻身坐起,劇烈咳嗽了好一陣才把肺里的黑水吐了個乾淨。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但好歹還活著,不僅如此,甚至一身內力都隱隱有所精進。
陸星河環顧四周,這是一處地下溶洞,暗河從裂縫中湧出,在腳下匯成一條平緩的水流,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裡。頭頂的裂縫離地少說有百丈,依稀能看見一點月光。
運氣還算不錯。
那兩個瘋婆娘對轟炸出的坑,剛好連通了這條暗河,他跟謝辭霜一起掉下來後,竟然被水流給直接衝到了這兒。
陸星河擰了擰濕透的衣袖,餘光瞟向不遠處。
謝辭霜盤膝坐在一塊乾燥的石頭上,又變回了那副七八歲孩童的模樣。閉著眼,呼吸平穩,像是在運功調息。
陸星河悄挪動身體,打算趁她沒注意趕緊溜。
這位前輩的身份他多少猜到了幾分,方才那個白衣女子口中的「辭霜」,加上那些關於屠戮移花宮的話……
這小丫頭可比她那個姐姐危險多了,喜怒無常,殺人如麻,還想把自己當花奴。
惹不起,告辭。
然而想像很美好,他剛站起身,身後就傳來聲音。
「站住。」
童音清脆,帶著幾分老氣橫秋的稚嫩聲音。
陸星河身體一僵,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你……您醒了啊,前輩。」
陸星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緩緩扭頭。
「別叫我前輩,叫我姥姥。」
謝辭霜睜開眼,從袖中摸出兩片東西,對著微弱的月光晃了晃。
兩塊漆黑的鐵片,邊緣鋒利如刀,薄如蟬翼。
閻王帖。
陸星河瞳孔一縮。
「小子。」謝辭霜歪著腦袋,打量他的眼神像一隻發現了新玩具的貓,「你一個三階的劍修,身上竟然有毒性如此猛烈的唐門暗器。」
「這種手段,恐怕唐門門主來了,做出來的都不一定有這等水平吧?」
她把鐵片在指尖轉了兩圈,似笑非笑。
「你小子,下手挺陰的啊。」
陸星河尷尬的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謝辭霜從石頭上跳下來,烏溜溜的眼珠轉了轉。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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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劍山莊,後山書房。
窗欞上落了一層薄的花瓣,被晚風吹進來,旋著落在茶盞邊緣。
「莊主。」
一陣小跑聲由遠及近,書房門被推開,一個扎著總角的小書童氣喘吁地跑進來,手裡抱著一摞比他腦袋還大的書冊。
正在窗邊閉目養神的葉景並未睜眼,只是端起手邊的茶杯,淺酌一口。
「何事喧譁?」
「武林大會的請柬已經發完了,一共三百七十二份。」小書童將書冊「哐當」一聲放在地上,煞有介事地翻開,用手指在上面划來划去,「還有七日,各方回函還在陸續送到。」
葉景沒有立刻答話。
他將手中的涼茶送到唇邊,淺淺抿了一口,放下茶盞時,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了一下。
「七日。」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是呀,七日!」小書童從背後摸出一本冊子,翻了翻,像模像樣地念道,「目前已確認出席的五階以上強者共七位,四階八十三位,三階……」
「不必念了。」
葉景打斷他,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容溫和,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莊主?」小書童歪著腦袋。
「觀劍山莊背負花州正道魁首這個名號……太久了。」葉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是時候讓出去了。」
小書童不解地眨了眨眼,想問為什麼,卻見自家莊主已經陷入了某種追憶。
葉景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道身影。
那是自己在鏡月湖畔,看到的一個身影,單著一個背影,就讓自己記了一輩子。
她一襲白衣纖塵不染,可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糅雜著最殘忍的殺伐與最悲憫的良善。
當時自己只有四階,面對六階的醫仙時,自己發出豪言壯志,早晚有一天要和她肩並肩。
然而他到達五階的時候,醫仙早已是七階之境,自己辛苦邁入六階時,她已經登臨五絕。
葉景自嘲一笑。
我這輩子,還能追的上你嗎?
小書童看著自家莊主又犯起了「花痴」,無奈地搖了搖頭,撿起地上的大書冊,哼著不成調的曲兒,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書房。
花州的棋局已經亂了。
陸岳、移花宮、飲霜刀廬、綰月樓、潛龍衛……每一方都以為自己是棋手,卻不知道這盤棋的棋盤本身,就在觀劍山莊的腳下。
而他,早就不想當這個執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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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距離觀劍山莊更遙遠的千仞絕壁之上,雲霧繚繞。
懸崖如被天神用巨斧劈開,深不見底,飛鳥難渡,猿猴愁攀。
在這絕壁中央,一處被藤蔓與幻陣遮掩的山洞內,一名濃眉大眼、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正盤膝而坐。
正是本該重傷垂死的陸岳。
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呼吸之間,吞吐著磅礴的內力,原本蒼白的臉色,此刻已恢復了五分紅潤。
一旁的滕劍負手而立,眼神銳利地盯著他。
「呼——」
許久之後,一口濁氣吐出,陸岳也隨之緩緩睜開了雙眼。
「如何?」滕劍開口問道。
陸岳長舒一口氣,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的內力,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我的甲等資質《凰血不滅體》果然玄妙,我的丹田雖被那奸人聯手震碎,卻能在這廢墟之上重鑄根基。」
「破而後立,如今我的經脈韌性與內力精純度,比之從前,強了不止一籌!」
「唯一可惜的是,還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寶,才能徹底恢復五階實力。」
滕劍點了點頭,神色卻依舊凝重。
「時間不多了。」
他走到洞口,望著外面翻湧的雲海,聲音沉穩而有力。
「你安心修煉,天材地寶我會想辦法。」
「三日之後,我便會動用所有暗棋,將水攪渾,徹底扭轉輿論。」
「這群人想和我打輿論戰?哼,我可是他們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