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個時辰過去,言冽在古籍中抬起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將兵器「築體」與「養胚」融合,想法倒是沒錯。
兵器有體,方可承載天地精華;兵器有魂,才能與主人心意相通。
可無論他如何推演,總覺得這兩種法門之間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窗戶紙,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無法完美交融。
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言冽揉了揉眉心,將視線投向了窗外連綿不絕的山脈。
刀意是意,劍意也是意。
若論花州劍意之巔,非觀劍山莊莫屬。
或許,只有在那座屹立花州千年不倒的劍道聖地,才能找到勘破兵器形態表象、直指本源的那一絲契機。
他伸了個懶腰,推開藏書閣厚重的大門,輕搖摺扇,信步走了出去。
陽光下,謝挽棠正有些笨拙地將一包包精美的糕點分給那四個年幼的女童。
四個小女童圍成一圈拆著紙包。
紅紙包里是糖人,黃紙包里是蜜餞,最大的油紙包攤開,露出一疊桂花糕。
那幾個孩子發出幾聲歡呼,小口吃著,看來平日裡謝挽棠對她們也算不錯,不然她們面對謝挽棠時,也不會如此放鬆。
言冽看在眼裡,心中輕笑。
這女人,除了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骨子裡倒也不算壞。只是因為自己妹妹的背叛,早已忘了該如何與人親近。
前幾日自己隨手給孩子們的幾塊糖,顯然是刺激到她身為宮主的自尊心了。
他心中一動,從儲物空間裡掏出幾份紙袋,裡面裝著還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
一股濃郁香甜的氣味瞬間在清冷的宮殿中瀰漫開來。
「來,嘗嘗這個。」
言冽的廚藝早已臻至化境,這糖炒栗子顆顆飽滿油亮,香氣更是霸道無比,瞬間就將謝挽棠買來的那些凡俗糕點比了下去。
四個小女童的眼睛瞬間亮了,她們丟下手中的糕點,嘰嘰喳喳地圍了過來,伸出小手,滿眼都是渴望。
言冽笑著將糖炒栗子分給她們,看著她們燙得直吸氣,卻又捨不得鬆口的可愛模樣,心情大好。
他隨即抬眼,挑釁似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謝挽棠。
謝挽棠的臉瞬間就黑了,胸口一陣起伏,銀牙暗咬。
「走了,該辦正事了。」
言冽無視她快要噴火的目光,將摺扇一收,語氣變得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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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斬花闕深處,一處與世隔絕的洞天福地。
此地終年雲霧繚繞,奇花異草遍布,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藥香與花香。
一道清泉自山壁湧出,匯入一池碧潭,潭水蒸騰著肉眼可見的能量氣息,水面上更是漂浮著無數不斷生滅的奇異花瓣。
一道迅如電光的身影在潭邊空地上閃轉騰挪,劍光霍霍,快得只剩下一片殘影。
正是陸星河。
經過這幾日謝辭霜不計成本的栽培,他不僅將斬花闕秘傳的「百花碎心泉」當澡堂子泡,更是被灌了無數天材地寶。
加上他本身天賦極佳,以及《吞象》功法對外力的恐怖轉化效率,一身修為竟是突飛猛進。
劍光斂去,陸星河收劍而立,氣息沉穩綿長,雙目神光湛湛。
如今的他,面對尋常四階初期的武者,也有一戰之力。
若是底牌盡出,哪怕是四階中期的高手,也能勉強碰上一碰!
池邊,一個身著粉色羅裙的小女孩盤膝而坐,正是謝辭霜。
她看著脫胎換骨的陸星河,那雙不似孩童般滄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不錯。」
「是時候了,隨我出去,做些準備。」
陸星河聞言,精神一振,連忙點頭。
然而謝辭霜身形一頓,轉過頭,冷冷地盯著他。
「出去之後,不可亂了輩分。」
陸星河一愣。
只聽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在外,你叫我師尊即可。」
師……師尊?
陸星河看著眼前這個還沒自己腰高的小女孩,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這怎麼叫得出口?
陸星河只覺得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自己身上,就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眼前的小女孩身影無限拔高,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屠戮移花宮、與謝挽棠分庭抗禮的絕世凶人。
這幾天謝辭霜對他極好,好到讓他有點不習慣。
秘傳泉水隨便泡,功法隨便挑,這讓自己差點忘了,眼前這人可是一個五階巔峰的絕世高手。
陸星河背心瞬間被冷汗浸透,再不敢有絲毫猶豫,猛地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弟子……遵命。」
……
清風拂過,移花宮山門前。
言冽一身白衣,手持摺扇,長身玉立,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看著那些宮門外那些枯樹,輕聲開口:
「千年前的移花宮,應該很美吧?」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同樣換了一身素白長裙、氣質清冷的謝挽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對了。」
他輕搖摺扇,慢悠悠地開口。
「出去之後,你必須以本公子的侍女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