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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活下去

2026-08-09 09:29:59 作者: 炎九獵

  魏忠躺在地上,視線逐漸模糊。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虛和冰冷。

  他的意識此刻就像一面被錘碎的鏡子,倒映出一些早就不該再想起的畫面。

  ……

  「哥,我害怕。」

  七歲的女孩縮在他懷裡,小的身子抖得跟篩糠一樣。身後是滿門抄斬的火光,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氣。

  他那時候剛剛突破四階,也是京城少有的年少天才,意氣風發。

  然而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父親的人頭掛在城門上示眾三日,母親的屍身被丟進亂葬崗,連一口薄棺都沒有。

  滿門上下三十七口,只剩他和妹妹兩個活人。

  聽說一同被殺的,還有伯爵府一家。

  只有一個名叫李羅的少年和伯爵夫人從伯爵府逃了出來,從此杳無音訊。

  他沒心情關注伯爵府,而是帶著妹妹逃了三天三夜。

  四階修為又怎樣?護得了自己,卻護不了一個連路都跑不穩的七歲女孩。

  走投無路時,他找到了父親生前的官場摯友。

  那位世叔給了他兩個活命的條件,一個是自廢武功和容貌,帶著妹妹在鄉野苟活下去。

  另一個,是讓他自淨入宮為奴,去尋找構陷之人的把柄,為他父親報仇雪恨。

  而他的妹妹,會被遠送偏僻小鎮,交給與這位世叔相熟的富戶,從此隱姓埋名,平安長大。

  他沒有猶豫。

  在那間陰暗的柴房裡,他親手廢掉了自己的根,他沒有叫出聲。

  因為他知道妹妹在隔壁院子裡等他。他不能讓她聽到哥哥的慘叫。

  入宮的那天,他回頭看了一眼。

  妹妹被那人的管家牽著手,站在巷口。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不舍的沖他揮了揮手。

  「哥哥,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呀?」

  他笑著說,很快。

  ……

  入宮第三年,他從一個醉酒的管事嘴裡聽到了真相。

  那個所謂的父親至交,在他入宮的第二個月,就把妹妹賣給了鄉下一戶人家當童養媳。半年後嫌留著是個禍害,讓人活打死在柴房裡。

  一個七歲的女孩。

  連墳頭都沒有。

  他瘋了,不惜自爆修為,狀若癲狂地想闖出宮去報仇,一路衝到宮門口,卻被御前侍衛長打斷了四根肋骨和一條腿,按在地上,像條死狗。

  他本該就這麼死了的。

  就在那時,一道明黃色的身影路過。

  那個年輕的皇子蹲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

  「這宮裡宮外,想好活著的人,大多都活不成。」

  「你若沒處去,便留在我身邊,我幫你活下去。」

  三皇子沒有讓他感恩戴德,沒有讓他跪下磕頭髮誓效忠。

  只是把那個害死他妹妹的人,還有那世叔一家綁在他面前,遞給他一把刀。

  從那天起,世上只有太監魏忠。

  他憑著過人的心智和武功,一步步爬上司禮監掌印之位,甚至機緣巧合之下,突破六階,成了三皇子最鋒利、最陰狠的一把刀。

  不是因為恩情。

  是因為這天底下,只有這一個人,把他當人看。

  ……

  意識越來越稀薄。

  峽谷里的風吹過他千瘡百孔的身軀,發出嗚嗚的聲。

  魏忠的眼珠緩慢地轉向一側。那個戴著烏金面具的年輕人正靠在石壁上,剝第二顆栗子。

  他自然知道,眼前這個少年在等著自己慢慢死去,防止自己的臨死反撲。

  姿態閒適,像是在看一條路邊的死狗做最後的掙扎。

  魏忠不恨他。

  一個將死之人,已經沒有力氣去恨了。

  他活不成了,但他必須把東西送出去。


  三皇子還在京城等著他的消息。

  不是僅僅玉簡,還有一個信號。

  老奴已死,那就代表花州出了變數,殿下必須立刻啟動後手。

  他只需要一個機會,一瞬間就夠。

  魏忠的喉嚨里發出嗬的聲響,手指在碎石地面上無意識地抓了兩下。

  言冽抬眼掃了他一下,又低頭繼續剝栗子。

  就是現在。

  魏忠從他的血肉里、骨髓里、五臟六腑最深處,硬生生榨出來最後一絲本源,用來自爆!

  「轟!!!」

  整個峽谷在同一時刻被紫紅色的光柱貫穿。

  那道光柱向四面八方同時炸開。地面龜裂,崖壁崩塌,數百米高的岩石如紙片般被紫紅色的衝擊波掀飛粉碎。

  方圓十里之內,一切物質——岩石、泥土、草木、空氣。全部在紫紅色的光芒中被碾成齏粉。

  整座峽谷在劇烈顫抖中向兩側撕開,如同大地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活掰斷。

  崩塌的巨石帶著滾煙塵從天而落,將整個戰場徹底淹沒。

  然而言冽在原地根本沒動,因為銜尾蛇還在他的手裡。

  就在自爆結束的一瞬間,乾枯的幾乎只剩骨架的魏忠,顫抖著從須彌戒中掏出那張千里傳音符,紫紅色的殘血從他指尖沁入符篆之中。

  他顫抖著將符篆貼在了懷中的玉簡之上。

  靈光一閃,符篆與玉簡融為一體。

  玉簡微顫動,脫離他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光升空。

  魏忠用已經快要看不見東西的渾濁雙眼,望向京城的方向。

  嘴角扯出一抹釋然的笑。

  「三殿下……老奴,無法再伴您左右了。」

  他的聲音細如蚊蚋,氣若遊絲。

  「替我……替我妹妹……好活下去……」

  那道流光越飛越高,越飛越遠,眨眼間已經衝出了峽谷上空,朝著東北方的京城方向疾射而去。

  魏忠看著那抹光芒,眼中最後一點渾濁的光彩里,竟隱隱有了一絲安寧。

  然而,一陣細微的空間波動無聲無息地盪開,如同平靜水面上憑空出現的漣漪。

  那枚承載著他一切希望的玉簡,在半空中抖了一下。

  然後——憑空消失了。

  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魏忠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張已經老化得如同樹皮般的面孔上,殘存的最後一絲神采,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魏忠的眼珠不再轉動。

  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微張著,死地望著天空中玉簡消失的方位。

  氣息全無。

  ……...

  煙塵散盡,峽谷已經面目全非,原本狹窄的谷道被炸成了一個方圓數十里的巨坑。

  還好魏忠已經是強弩之末,不然的話一個六階強者的自爆,恐怕整個峽谷都要消失。

  言冽站在坑邊,右手裡正把玩著那枚自己親手製作的白色玉簡。

  玉簡表面還貼著一張暗紅色的符篆。

  「千里傳音符,好東西。」

  言冽把符篆從玉簡上撕下來,把符篆和玉簡丟回須彌戒,

  隨後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坑底那具乾癟的屍體,將魏忠的雙眼取出,隨後用青囊真氣緩緩包裹。

  言冽嘆了口氣,將化屍水滴在了他的身上。

  滋滋啦啦的聲音響了許久,這才將他的屍體徹底融化。

  這一切忙完之後,言冽的目光掃向那枚還在微發光的須彌戒。

  這可是六階強者的須彌戒,大乾內廷司掌印太監的全部身家。

  東西肯定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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