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三姐的女子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霍臨淵立刻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塊玉簡,恭恭敬敬地遞了上去。
隨後,他附在女子耳邊,飛快地將宴會上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講到最後,霍臨淵頓了一下,從另一隻袖子裡又抽出一份薄的紙箋。
「還有這個,二哥讓我給丞相府管事送的那封信,我也拷了一份,放心,二哥絕對不知道。」
陸星河在旁邊看著,目瞪口呆。
霍臨淵幫二哥送信,回頭轉手就把信的內容賣給三姐。
霍部長當二五仔當得這麼坦蕩的嗎?
女人接過玉簡和紙箋,神念掃了一遍,這才微微頷首。
她站起身來,竟然比霍臨淵還高出小半個頭。
她目光從霍臨淵身上移開,最後落在了陸星河臉上。
陸星河只覺得一股鋒銳的氣息掃過全身,像是被人從頭到腳翻了個底朝天。
「這就是你說的人?」
「對!」霍臨淵連點頭,「三姐放心,絕對乾淨,沒有任何勢力背景,根正苗紅~」
女人輕輕抬手,霍臨淵見狀,立刻閉嘴。
她盯著陸星河看了三息,什麼也沒說,轉身朝門外走去。
路過門口時,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一直低頭喝茶的青年身上。
「李默。」
青年放下茶杯,站起身。
「屬下在。」
女人沒有多餘的交代,只是朝陸星河的方向偏了偏頭,隨後推門離去。
腳步聲乾脆利落,幾息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默走到陸星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陸星河剛想拱手自我介紹,李默已經轉身朝裡間走去,丟下一句話。
「跟我過來。」
陸星河愣了一下,回頭去看霍臨淵。
霍臨淵沖他揮了揮摺扇,笑得一臉輕鬆,像是在趕走一隻多餘的蒼蠅。
「去吧,從今天起——」
他收了扇子,往窗框上一靠,語氣變得漫不經心。
「你就是天洲潛龍衛了。身份的事我來搞定,你什麼都不用管。」
陸星河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但霍臨淵已經轉過了身,望著窗外的夜色,摺扇在指間有一搭沒一搭地轉著。
陸星河嘆了口氣,最終什麼都沒問,轉身跟上了李默。
..........
裡間,李默推開一扇暗門,裡面是一間不大的密室。牆上掛著一面天洲城防圖,桌上攤著幾份公文。
李默從抽屜里取出一塊鐵灰色的令牌,放在桌上,朝陸星河推了過來。
「陸星河,三階武者,即日起編入天洲潛龍衛丙字組。」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嘴角卻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正好,手頭有樁案子缺人手。」
「明天一早,跟我去城南。」
.......
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城南的街道依舊籠罩在灰濛濛的霧氣里。
「城南鬼市,聽說過嗎?」
茶館之中,李默已經換了一身粗布短褐,腰間別了把卷刃的匕首,乍一看,就像個走南闖北的跑腿夥計。
陸星河搖頭。
李默將一塊鐵灰色腰牌扔給他。
「皇城地下最大的黑貨集散地。」
「毒藥、巫蠱器物、來路不明的功法殘篇……只要你出得起價,這裡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能買到。」
「而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找到『蝕魂香』。」
李默拉開密室暗格,從裡頭取出一張畫像,上面畫著一株盤根錯節的黑色植物。
「這是一種禁藥,專門用於邪祭。最近有線報說鬼市出現了大批量的蝕魂香流通,你去摸清楚貨源和買家。」
陸星河把畫像記在腦子裡:
「我怎麼進去?」
「偽裝成買家即可,有人會接應你。」
李默扔過來一個布包,裡頭是一套舊袍子,隨後指了指剛才給陸星河的那個令牌。
「憑這個進門,到了裡面找'陳瘸子'的香料攤即可。」
他頓了頓,補一句:
「記住,鬼市龍蛇混雜,進去之後沒人護得了你。生死自負。」
陸星河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李默拍了拍陸星河的肩膀,沒再多話,推開暗門走了出去。
……
城南。
從正街拐入第三條巷子,再穿過一道石門,便進入了皇城鬼市。
陸星河在入口處被一個獨眼老嫗掃了一眼腰間令牌,便直接放行。
規矩很簡單,進來的人不問來歷,出去的人不問去向。
狹窄的街道兩側,攤販們的身影隱藏在斗篷和陰影下,他們叫賣聲低沉沙啞,不似人言,倒像鬼語。
還真不愧鬼市之名。
「上好的屍蠶粉,磨骨入髓,無色無味……」
「三階殘篇,只缺最後一頁……」
「剛挖出來的,還會動,要不要看?」
陸星河攥了袖口,強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浸泡著眼球和斷指的瓦罐。
天子腳下,朗朗乾坤,九龍大陣護持的皇城地底,竟有如此藏污納垢之地?
陳瘸子的香料攤,在鬼市第二層一個角落裡的塌陷洞窟中。
攤主人如其名,是個左腿短了一截的精瘦男人,面前鋪著塊油布,上頭擺著十幾個密封的瓷瓶。
陸星河蹲下來,裝模作樣地拿起一個瓶子湊近聞了聞。
「老闆,有特別的貨嗎?」
陳瘸子的眼皮抬了抬,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什麼特別的貨?」
「能讓人……舒服的。」
陸星河按照李默教的話術說道。
攤主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
「一錢,三百兩銀子。要多少?」
陸星河心中一動,但沒有立刻答應。
他敏銳地察覺到,就在剛才與自己對話的間隙,攤主的眼角餘光,不自覺地朝著左後方一條漆黑的巷子深處,瞥了兩次。
若非陸星河精神高度集中,根本無法發現。
「太貴了,我再看看。」
陸星河假意搖了搖頭,轉身混入人群。
但他並沒有走遠,而是在幾個攤位後繞了一個圈,悄無聲息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路上還順便看了兩個其他攤位。
拐過一個彎道後,他停住腳步,靠著牆壁屏住呼吸,運起《逐電》步法中的輕身訣,沿著牆根無聲地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