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見狀,將最後一口茶一飲而盡,也走出了問鼎樓。
長街盡頭停泊著一輛極為寬闊的馬車。
拉車的並非凡馬,而是四頭氣息皆在四階的異種魔獸。赤麟馬、踏雪駒、雪鬃獸、青風駒。
四種截然不同的馬形魔獸被強行套上同一種韁繩,彼此間竟無半點暴躁,乖順垂首。
還真是好大的手筆。
言冽踏上踏板,掀簾入內。
內里空間遠超外部所見,腳下鋪陳著整張白虎皮,正中擺著一張紫檀矮桌,兩旁設著軟榻。
車壁四周篆刻著繁複陣紋,看樣子能隔絕外界的一切探查。
放在現代,這恐怕就是最頂尖的商務豪車了。
霍振邦在主位落座,動作熟練的撥弄茶具。
霍鎮邦並未繼續在言語上試探,只是動作嫻熟地烹煮起一壺茶,茶香清冽,聞之便覺心神一清。
「小友嘗嘗,今年的極品君山銀針。」
霍振邦推過一隻小巧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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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冽端起茶盞,拂開浮沫,淺啜一口。
「湯色明亮,香氣高銳,入口醇厚,回甘快而持久,是上好的雲頂天露,只是,有些可惜..........」
言冽放下茶盞,手腕翻轉。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罐憑空出現在掌心。
「可惜這茶味道極佳,卻少了幾分天地之氣。」
「來而不往非禮也,老爺子也嘗嘗我這口。」
言冽拔開玉塞,倒出幾片形若龍鱗、色澤暗紅的茶葉。
「青州特產,榴鱗茶。」
霍振邦目光落在茶葉上。
言冽將幾片茶葉丟入空盞,沖入沸水。茶湯入水即化,化作一汪淺紅,異香撲鼻。
「此茶生於青州斷魂崖底,受煞氣與地脈雙重滋養,不僅味道上佳,還多了一絲其他韻味。」
言冽語氣隨意,指尖敲擊桌面。
「一年只產三斤,而段宏卻對外聲稱三年只出一斤,那老狐狸每三年將其中八兩上供朝廷,剩下的全供著將軍府,外頭拿錢也買不著。」
霍振邦端起茶盞,淺嘗輒止,眼中閃過異色。
「好茶,多謝小友。」
.........
車廂內再無多話,兩刻鐘之後,馬車速度減緩,駛入一片占地極廣的莊園。
言冽撩開窗簾一角,目光掃過窗外景致。
假山流水,亭台樓閣,極盡奢華。
而他的神念也緩緩散出,穿透牆壁,捕捉到隱藏在暗處的諸多呼吸聲,瞬間便察覺到,府內明哨暗哨就不下十處。
言冽心底暗自發笑。這些暗哨氣息雜亂,功法路數南轅北轍,彼此之間涇渭分明,又相互提防。
顯然分屬不同陣營。
堂堂霍家家主,門徒二號,這種老狐狸,絕不可能任由府邸被滲透成篩子。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故意為之。
這是把家宅,當成了養蠱的鬥獸場。
這時,馬車終於停穩,車夫也恭敬的掀開門帘。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馬車,穿過前院。
剛拐入一處假山迴廊,前方傳來一陣夾槍帶棒的冷嘲熱諷。
「老六,你這手推波助瀾的功夫當真了得,在二哥和三姐之間來回傳話,引得他們斗個不休,自己倒是坐收漁翁之利,真是好手段。」
「這般行事,毫無半點兄弟姐妹情誼,當真令人寒心。」
說話女子身穿華麗衣裝,頭戴金步搖,容貌艷麗,只是言辭之間,卻極為尖酸。
言冽慧眼掃過,霍家老五,霍雲湄,四階中期。
而站在她對面的青年,一身月白長衫,身著黑色雲紋內襯,腰間墜著一枚成色極佳的玉佩,手裡正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
不是霍臨淵,又能是誰。
言冽腳步微頓,霍部長,老熟人啊。
霍臨淵轉動扳指,輕笑出聲。
「五姐這話可就說笑了,咱們兄弟姐妹九個,哪個不是在棋盤上掙扎?論起手段,誰又能比得上您呢?」
他上前一步,直視霍雲湄雙眼。
「昨夜四哥名下三間鋪子走水,五姐的人恰好在附近巡夜,嘖嘖。」
霍臨淵攤開雙手。
「大家都是半斤八兩,何必在這兒裝什麼良善聖人?」
霍雲湄臉色驟寒,抬手指著霍臨淵鼻尖。
「你!」
她正欲發作,眼角餘光卻瞥見迴廊盡頭走來的人影。
看清那道熟悉的人影之後,囂張的氣焰頓時消散無蹤。
霍臨淵見狀,同樣收斂笑容,兩人齊齊換上一副恭敬謙卑的模樣,躬身行禮。
「見過父親。」
霍振邦負手走上台階,看都未看兩人一眼。
「嗯。」
極簡短的鼻音,卻壓得兩人頭垂得更低。
霍振邦側過身,指著身旁言冽。
「這位公子,是我請來府上的貴客,不可怠慢。」
霍雲湄直起身,目光在言冽身上轉了一圈。
青衣布鞋,手裡搖著把破摺扇。稍微探查,只有區區三階修為。她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敷衍頷首。
「雲媚見過公子。」
霍臨淵跟著抬起頭,目光落向言冽的臉龐。
他瞳孔微縮,隨後立刻恢復正常。
言冽迎上霍臨淵的目光,唰合攏摺扇,咧開嘴,頂著言久的臉,露出一口白牙。
「霍公子,久仰大名。」
這笑容燦爛至極,人畜無害。
霍振邦並未給幾人繼續試探的機會,邁步向前走去。
「小友,隨我來。」
言冽見狀,大搖大擺跟上霍振邦步伐。
兩人穿過迴廊,徑直走向霍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