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想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修刀"的請求。
這是測試。
第一,試試自己背後那位"七階鍛造宗師"是否真實存在,因為刀魂碎裂程度極深,沒有七階巔峰以上的鍛造技藝,連看都看不明白,更別提開口修復。
第二,考量膽識與眼界。看出這把刀砍過護天大陣是一回事,敢不敢當著霍家家主的面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染指護天大陣,那是動搖國本,誅九族的謀逆大罪。只要沾上一點邊,就是萬劫不復。
如果自己看出來了,卻因為畏懼皇權而選擇裝傻充愣,霍鎮邦就會判定自己是個膽小怕事之徒,不堪大用。
接下來的天機閣計劃,自己必定會被邊緣化,往殘忍了去想,甚至會在利用完之後被直接滅口。
敢把這種謀逆的兇器堂而皇之地擺在自家地下寶庫,還拿來試探剛見面的盟友,這老傢伙的野心和瘋狂,遠超常人想像。
明面上是忠君愛國的肱骨之臣,背地裡卻收藏著劈砍國運大陣的凶兵。
不過,看穿歸看穿,真要動手修復這把刀,難度極大。
刀魂已死,這就好比要把一個經脈盡斷、魂飛魄散的死人救活。
尋常的修補手段,比如重新熔煉、添加精鐵,根本無濟於事。
必須以極其高超的技藝,重新梳理內部陣紋,甚至需要重新賦予其靈性。
這至少需要七階巔峰的鍛造造詣,甚至要觸碰到八階的門檻。
言冽評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七階鍛造術,距離巔峰還有一段距離。
除非,他能湊齊材料,將自己構思了許久的那件「專屬武器」打造出來。借著神兵出世的契機,打破技藝瓶頸,到達七階巔峰,甚至八階技藝。
否則,現在的他,拿這把廢鐵毫無辦法。
打定主意,言冽收回視線。
手中的破舊摺扇在掌心敲了兩下。啪。啪。
"刀是好刀。"
"可惜,用它的人太暴殄天物了。"
霍振邦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哦?"霍振邦偏過頭看他,語調玩味。
"小友何出此言?"
言冽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老眼,笑容不減。
"以名刀硬撼九龍護天大陣的陣眼節點。"
他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能剩下一截殘刃沒被徹底碾成粉末,已經是十大名刀底子夠厚了。"
「就是可惜了持刀者,怕是沒有多久好活了。」
話音剛落,霍振邦臉上那副和藹可親的笑意瞬間消失,一股毫不遮掩的五階巔峰威壓,直接壓下。
這威壓如實質般傾瀉而下,尋常五階巔峰,甚至謝挽棠和謝辭霜,都無法散發出這等蓬勃的威壓。
五階以下的武者站在這裡,怕是連呼吸都做不到。
但言冽,也只是頭髮被氣浪吹得微微後揚。
他抬手。
唰——被真氣包裹的摺扇展開,輕輕扇了兩下。
"老爺子別激動。"
他甚至還退了半步,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一旁的兵器架上,語氣懶洋洋的。
「我只管修刀,不管這刀以前砍過什麼,更不管它以後要砍誰的腦袋。拿錢辦事,天經地義。」
「只是.......」
「這試探,一次,兩次,我都忍了,可若是還有第三次.........」
啪——言冽將扇子猛然一合,緩緩轉過身,順手從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個價值不菲的玉觀音,塞進自己的骨戒里。
霍振邦見狀,那雙精光暴射的眸子死死鎖住言冽。
三息之後,威壓驟然收斂。
"哈哈哈哈!"
霍振邦仰頭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地下寶庫中迴蕩,竟比方才在問鼎樓時還要暢快三分。
"好!好眼力!"
他拍了拍手,看向言冽的目光,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
"那小友背後的那位大師——"
霍振邦收斂笑意,身體微微前傾,語調中難得帶上了一絲急切。
"可有把握讓它重現鋒芒?"
經此一事,霍振邦豈能看不出來,這鍛造大師就是言冽。
但此刻既然言冽不想捅破這層窗戶紙,那他,自然也裝作糊塗。
言冽合攏摺扇,輕輕在掌心敲了兩下,一副為難的模樣。
"把握是有。"
他嘆了口氣,話鋒一拐。
"只是那位大師脾氣古怪,最近正卡在突破的緊要關頭,尋常材料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想讓他出關動手……"
言冽攤開雙手,意思不言自明。
霍振邦眉頭一皺,乾脆利落:
"需要什麼材料,小友但說無妨。霍家傾盡全力,也會為小友尋來。"
言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隨即恢復那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他豎起三根手指。
"相天銀。"
"只要有足量的相天銀,大師不僅能藉此突破至七階巔峰鍛造技藝,這把血泣,自然也能完美修復。"
聽完,霍振邦的笑意直接僵在了臉上。
老人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沉聲開口:
"相天銀何其稀有,整個大乾搜刮個遍,或許也只有大內寶庫之中存有些許。"
言冽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那就沒辦法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
他說著就要收起摺扇往外走。
"小友且慢。"
霍振邦見狀,急忙叫住了他。
老人負手踱步,在寒玉台前來回走了數圈,最終停下腳步。
"大內寶庫在大乾老祖宗的神念籠罩範圍之內,閒雜人等根本進不去。"
他轉過身,看著言冽。
"不過……再過不久,皇城之巔將有一場舉世矚目的大戰。"
霍振邦聲音壓低了幾分。
"劍聖與刀聖,千年之約,生死一戰。屆時那位深居簡出的老祖,必定也會被驚動出關。"
他伸出手,指了指頭頂的方向。
"那個時候,大內寶庫,也未嘗不能一探究竟。"
言冽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狂熱的老人,心中只剩下兩個字。
瘋子。
拎著一把十大名刀,就敢硬撼國運大陣的瘋子。
雖然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但這份膽魄就連言冽都自愧不如。
不過,和這樣的瘋子合作,有時候反而最省心。
因為他們的目標足夠明確,手段雖然夠瘋,但也足夠純粹,不會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的虛偽和試探。
「既然如此,」
言冽點了點頭,手中的摺扇「唰」地一聲收攏。
「那就先拿三日後的祭天大典,練練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