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城外。
官道之上,車馬如龍,人流不息。
一道身影立於城門不遠處,白衣勝雪,身背長劍,氣質卓然,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正是蜀山劍聖首徒,沈清玄。
他已經從萬蠱山大戰之中恢復過來,一身實力顯然又有精進,此刻距離六階,也只剩最後臨門一腳。
沈清玄沒有急著進城,只是靜靜地望著那巍峨的城牆,眼神複雜。
就在這時,一聲清越的鶴唳自雲端傳來。
路過的百姓見狀,紛紛抬頭望去,只見一隻仙鶴盤旋而下,鶴背上站著一名身著道袍的俊美男子。
男子男生女相,面容絕美,偏偏龍行虎步,身姿瀟灑。
正是老君宮道子,李昭寒。
「李兄。」
沈清玄見到來人,拱手行了一禮。
他身為蜀山首徒,自然見多識廣,李昭寒的名號和畫像,他還是聽過見過的。
李昭寒卻沒有回禮,他看了一眼沈清玄,又看了一眼那人潮洶湧的皇城,眉頭緊蹙。
「沈清玄,蜀山首徒,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沈清玄行的禮停在半空,苦笑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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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寒逼近一步,抬手指著遠處的皇城輪廓。
「你看看那上頭。業障沖天,血光罩頂。大乾氣數正亂,你師父還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添一把火?」
他聲音清冷。
「你師父瘋了,你也跟著他一起瘋?」
「將七階強者的決戰之地,選在這億萬生靈匯聚的皇城之中,他當這是蜀山後山,由著他胡鬧嗎!」
沈清玄臉上露出一抹苦澀,搖了搖頭。
「家師之意,我可攔不住。」
他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師尊劍聖,乃當世六聖之一,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做過這等不顧蒼生之事。
可自從數月前,師尊從閉關中走出,整個人便像是變了一樣。
他不再練劍,不再講道,只是每日坐在山巔,望著雲海出神,身上那股曾令天下劍修敬仰的沖霄劍意,也變得死寂沉沉。
沈清玄想不明白,六聖並尊,在被『墨卿』禁足過後,更是同氣連枝,師尊與刀聖雖偶有理念之爭,卻也惺惺相惜,何至於走到生死相向的地步?
他更想不明白,師尊為何一心求死。
「攔不住?」
李昭寒冷哼一聲。
「我看你是根本沒想攔。蜀山劍修,當真都是這般自私自利之輩!?」
「你們蜀山自詡名門正派,修的是斬妖除魔的劍。現在倒好,跑到皇城裡來當屠夫?」
沈清玄沒有反駁,由著他罵,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玄鐵令牌,遞了過去。
令牌入手冰涼,上面只有一個古樸的「劍」字。
「這是家師給我的。」
沈清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他曾言,若此戰身死,讓我……給他收屍。」
李昭寒見狀,想再說些什麼,卻緩緩閉上了嘴。
經過之前和言冽的論道,以及在靈台山枯坐兩月之後,他也明白了些什麼。
有時候,這個世界也並非只分正與邪,有人以善之心行惡事,有人以惡之名行善事,萬事萬物,皆有其道。
而修道之人所做的,應該是順天意,而非滅人慾。
他看著眼前這個蜀山首徒,從對方眼中,李昭寒沒有看到半分即將觀摩絕世大戰的興奮,只有化不開的悲傷與迷茫。
沈清玄又遞過來一塊樣式古樸的木牌。
李昭寒皺了皺眉,後退一步。
「這是何意?」
「憑此牌,可入皇城之巔觀戰。」
他看著李昭寒,眼中竟帶上了一絲懇求。
「還望屆時,李兄能以道家魁首老君山之名……幫忙勸阻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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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三皇子府邸。
「砰!」
書桌之上的名貴的瓷器被狠狠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三皇子胸口劇烈起伏,仍不解氣,直到將書案上所有的書冊奏章全都揮到地上,這才粗喘一口氣。
皇覺寺被查抄,水陸法會被停,他經營多年的暗棋,就這麼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盜王」給連根拔起!
父皇甚至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罰他禁足。太子和六皇子更是在朝堂上步步緊逼,就連他手底下的門客也被抓了十幾個。
全完了。
這幾天,他連覺都不敢睡。一閉眼就是太子那張無所謂的臉,和老六陰陽怪氣的關心詢問。
三皇子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角落裡那個巨大的黃金囚籠上。
籠子裡,小和尚塵心正盤膝而坐,依舊閉著眼,搖頭晃腦地念著經文。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不知為何,聽著這單調乏味的經文,三皇子心中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暴怒,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些許。
也正是因此,他才沒有直接殺了這個小和尚,反而將他帶回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但此刻,他看著塵心那張純淨無邪的臉,心中卻湧起一股強烈的懷疑。
太巧了。
皇覺寺出事的時間,和他得到這個小和尚的時間,幾乎是前後腳。
他快步走到囚籠前,死死盯著塵心。
「別念了!」
塵心像是沒聽見,依舊自顧自地念著。
三皇子眼神一厲,剛欲出手,就注意到塵心懷裡抱著的那個東西。
八寶相天輪。
此刻的相天輪,通體散發著柔和而聖潔的金色佛光,比在皇覺寺時不知強盛了多少倍,光暈流轉間,甚至有梵音禪唱隱隱傳出。
三皇子皺了皺眉,一把將相天輪從塵心懷裡奪了過來。
他仔細端詳著這件佛器,佛光普照,寶相莊嚴,完美得不像凡物。
可他心裡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愈發強烈。
還是那句話,太巧了。
「來人。」
三皇子開口。
門外侍衛推門而入。
「殿下。」
「去把天工坊的首席大匠請來。」三皇子盯著手裡的相天輪,「讓他帶上最好的勘驗工具,走後門,別讓人看見。」
就在這時,塵心又開始搖頭晃腦地念起了經。
「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聽著佛經,三皇子的動作又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