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白鹿書院外院空空蕩蕩,往日裡總能聽見的喧鬧嬉笑聲,今日卻消失無蹤。
那些官宦子弟,要麼被家中長輩帶去天壇觀禮,要麼被勒令在家中待命,以防他們在書院偷跑出去觸了霉頭。
只有那些家境平平的學子,依舊縮在各自的屋舍內,抓緊這難得的清靜時光,埋首苦讀。
言冽從榻上坐起,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
他推開門,清晨的微光灑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看了眼隔壁緊閉的房門,裡面傳來背誦經義的嘟囔聲。
也是,尋常一階弟子智力屬性也就70左右,還遠遠做不到過目不忘。
言冽凡爾賽一般的搖了搖頭,把摺扇往後脖頸一插,雙手攏在袖子裡,溜溜達達地朝皇城中心走去。
街道上早已徹底戒嚴。
往日繁華喧囂的朱雀大街,此刻只剩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六扇門捕快和皇城禁軍。
所有商鋪都已關門,百姓家家閉戶。
這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莫名的讓言冽感到了些許的不舒服。
言冽皺了皺眉,身形加速,在這些戒備森嚴的街巷中穿行,卡著禁軍巡邏的間隙,從他們視線的死角一晃而過。
-----------
皇城天壇。
此地乃大乾龍脈匯聚之所,九座漢白玉祭壇拔地而起,呈九宮之勢拱衛著中央最高的主壇。
護天大陣的陣紋即便在白晝,依舊閃爍著威嚴赫赫的金光,九條金色龍影在雲層中盤旋咆哮,與天穹之上的雲海遙相呼應。
天壇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陣,鴉雀無聲。
旌旗蔽空,戈矛如林。
大乾皇帝身披十二章紋的袞龍袍,頭戴十二旒的平天冠,面無表情地站在祭壇最高處。
他竭力維持著天子的威儀,但眼底深處,卻藏著連日動盪帶來的疲憊。
祭壇下方,太子低眉順眼,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窩囊樣。
但就在皇帝扭頭的間隙,他卻偷偷打了個哈欠,眼神里滿是無聊。
六皇子則最是守規矩,神情肅穆,站得筆直,一套禮節做得無可挑剔。
而三皇子,此刻正一臉的焦急。
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千年紫檀木打造的木盒,眼神死死盯著祭祀的流程。
腦中正飛速盤算著,該在哪個最合適的環節將這「鎮國神器」八寶相天輪獻上。
而在文官首位,丞相雙手攏在袖中,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模樣。
在整個天壇的最外圍,郭龍披甲按刀,矗立在通往祭壇的必經之路上。
他六階巔峰的神念毫無保留地鋪開,死死罩住整個天壇,隨後幽幽的看向了觀禮百姓的方向。
隨著禮部尚書一聲悠長高亢的唱喏,巨大的鐘鼓之聲齊鳴,響徹雲霄。
「吉時已到——!」
祭天大典,正式開始。
「一拜天地,感念化生之德!」
「二拜日月,昭明乾坤之光!」
「三拜先祖,祈佑國祚永昌!」
繁瑣而莊嚴的禮節一步步進行,迎神、焚香、奠酒、獻上三牲玉帛。
一套流程走下來,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終於,在正午時刻,到了最關鍵的一個環節。
「請陛下——請傳國玉璽,引龍氣,祭蒼天!」
禮官雙手高舉傳國玉璽,跪著膝行上前,將這方代表天命的玉璽奉上。
皇帝深吸一口氣,從托盤中拿起玉璽。
他高舉玉璽,用盡全身力氣,高聲誦讀祭文:
「維大乾承天啟運九千七百三十二載,歲次丙午,仲秋上辛吉日,謹命太常卿率太祝、奉禮諸官,備蒼璧、太牢、嘉穀、玄酒之奠,燔柴升煙,敢昭告於天...............」
...........
「...........臣與天下兆民,同荷生成之德,永賴覆載之恩。謹以玉帛牲牢,粢盛庶品,式陳明薦,惟神尚饗!」
隨著這段冗長的祭詞落下,皇帝也將手中的玉璽,重重地按在了主祭壇中心的凹槽之上。
嗡——!
九龍護天大陣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九條由純粹龍氣構成的金色巨龍虛影自祭壇之下沖天而起,在雲海之中翻騰咆哮。
天地之力被引動,與國運龍氣交匯,最終化作漫天金色的福澤,緩緩朝著整個大乾疆域散落而去。
在場的所有官員,無不看得心神激盪,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震天。
然而,正如阮星眠和凌昭鳶所推演的那樣,因為倉促開啟,並且為了營造這般盛景而過度抽調能量,就在這金光達到最頂峰的瞬間,整個大陣的能量流轉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凝滯。
轟隆!!!!
幾乎是在那能量斷層出現的剎那,皇城西北角,二號負責的區域,一道貫穿天地的猩紅火柱,猛然爆發!
狂暴的火焰直衝雲霄,將半邊天空映得血紅。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地動山搖。
就連遠在近百里之外的天壇地面,都感覺到了劇烈的震顫。
祭壇上的文武百官瞬間亂作一團。
「護駕!護駕!」
「怎麼回事?!」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皇城東南角,七號負責的區域,大片連綿的建築群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轟然坍塌。
之前被皇覺寺暗中改道的地下暗河,此刻竟詭異地沸騰起來,灼熱的水汽混合著漫天煙塵,沿著崩裂的地縫瘋狂噴涌而出,瞬間吞沒了那片區域。
一東一西,一火一水,完美的聲東擊西!
整個皇城的防禦體系,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
也就在此時,言冽負責的正東方向,一股陰冷的煞氣,也隨之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