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七八個盤子光可鑑人,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花水晴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抱著那柄沉重的「斷滄岳」,靠在院中的老槐樹下,美滋滋的哼了起來。
陸星河等人也癱在椅子上,一臉的滿足。
言冽倒也不在意,每份菜色自己端上來之前都已經品嘗過,而且也都留了一小份在現實在刷一遍屬性。
他隨手一揮,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陣法將整個後院與外界徹底隔絕。
喧囂的皇城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院內落針可聞。
言冽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手指敲擊桌面。
「吃飽了,說點正事。」
他沒繞彎子,指尖逼出一縷先天清氣,在石桌面上快速勾勒出大乾九州的地圖輪廓。
清氣遊走,在密密麻麻的大陣節點之上,點下紅色的標記。
「這是丞相崔紹布下的大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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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冽指著那些紅點,緩緩說道。
「他在九州地下埋了一座九幽血祭大陣。這些紅點,就是抽血的泵站。他打算在和草原決戰之時,引爆大陣,獻祭大乾一半百姓的氣血,用來咒殺草原老祖。」
話音落下,後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陸星河自然對言冽的話深信不疑,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雙目瞬間赤紅。
沈清玄再仔仔細細推理過這座大陣之後,瞳孔也驟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凌厲無匹的劍氣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溢出,將身下的石凳割裂出一道道細密的劍痕。
在場之人,無一不是人中龍鳳,且心懷正義之輩。
聽到這等瘋狂的計劃,他們皆是憤怒不已。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做!」
陸星河握緊了腰間的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咬牙切齒地低吼。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草芥!」
「不行,我絕不答應。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把這陣法給砸了!」
言冽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冷靜。
隨後,他的目光轉向從剛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語,但周身劍氣愈發冰寒的沈清玄。
「我已經想好方式,破開此陣。」
言冽盯著沈清玄的眼睛。
「而時機,正好卡在刀劍決戰之時。」
「沈兄,令師尊於刀聖將決戰地點定在皇城紫禁之巔,如此人口密集之地,恐怕不只是為了觀戰方便這麼簡單吧?」
「這背後,是否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沈清玄沉默了許久,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痛苦與掙扎。
他深吸一口氣,那股外泄的劍氣緩緩收斂入體。
「家師……對此次決戰,一直諱莫如深。」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甚至帶著一絲迷茫。
「我此次前來皇城,一是受師尊所託,若決戰不幸……便由我為他收斂骸骨。」
沈清玄握緊了拳頭,聲音愈發低沉。
「二來,在下也是想看能否勸阻一二,畢竟紫禁之巔牽連甚廣,兩位七階強者全力出手,稍有不慎便會波及無數百姓。可如今看來……」
沈清玄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但他並沒有氣餒,而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隨後猛然抬起頭。
他那雙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與無奈,都化作了斬破一切的決絕。
「錚——」
沈清玄長劍出鞘半寸,清越的劍鳴直衝雲霄,撞在隔絕陣法上,激盪出一圈圈波紋。
他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如同他手中這柄剛剛出鞘的利劍。
「清玄修劍八十餘載,只認一個理。」
「身為劍客,自當斬盡天下不平事。崔紹敢拿九州萬民當爐鼎,我這把劍,就敢斬斷他的妄念!」
「此事,我沈清玄管定了!」
陸星河激動地滿臉通紅,重重點頭,跟著大喊:
「俺也一樣!」
花千樹看著眼前這群情激憤的兩人,緊鎖的眉頭卻沒有舒展:
「白鹿書院一向中立,院中六位大儒,有幾位與朝廷官場過從甚密,甚至與崔相私交不錯。」
「此事干係太大,必須謀定而後動。我需要先回書院一趟,探明院長和幾位大儒的真實態度,方能定奪。」
但緊接著,花千樹話鋒一轉,猛地從石凳上站起身,那雙溫和的眸子,此刻銳利如刀。
他鄭重地看向眾人,一字一頓。
「不過,不管院長態度如何,書院是否插手。」
「我花千樹,以儒生之傲骨起誓,必將全力以赴,絕不退縮!」
言冽看著眼前這群在大是大非面前,沒有半分猶豫和退縮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有時候,這個操蛋的世界,還真就需要這種一身正氣,甚至有點犯傻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