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見言冽似乎對此很感興趣,他自然知道自己身家性命都在眼前這人手上,更是絞盡腦汁地回憶著:
「據說千年前萬獸門發生過一次慘烈的奪權內亂,藏經閣也被盡數燒毀,而唯二掌握《朱雀聖法》核心篇章『炎啼法』的兩位長老,也因此叛逃,從此杳無音信。」
「叛逃去了何處?」
「這個……那兩位長老叛逃時曾揚言『凰棲大宸,涅槃重生』!若是猜測不錯,那兩位長老應是逃往了大宸方向!」
大宸。
言冽皺了皺眉。
看來自己想在滄州一地就集齊兩門聖法的想法,確實是有些天真了。
他面上依舊淡然,隨手從懷裡掏出一顆剛剛從萬獸門搜刮而來的四階療傷丹藥,拋給那弟子:
「緣法已盡,你好自為之吧。」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飄然遠去,只留下一臉感激涕零的真傳弟子。
言冽見狀,仔細搜尋了一圈。
但那三個堂主不知是身死還是逃離,此刻萬獸門內只剩一些二三階的內門弟子苟延殘喘。
言冽簡單詢問了幾人,又救治了一些傷員之後,便返回了馬車停放之處。
李昭寒見他回來,立刻上前問道:
「言兄,可有發現?」
言冽沒有廢話,直接將幾枚剛剛找朱雀聖法時,順便找到了幾塊玉簡丟進他懷裡。
「自己看。」
這些是萬獸門與血衣樓之間骯髒交易的帳本,裡面雖然沒有明確提到老君宮,但有幾筆針對天才弟子的刺殺任務和精血收購記錄,時間點和地點,都與老君宮弟子失蹤的案件隱隱吻合。
雖然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但作為線索,足夠了。
李昭寒神念探入玉簡,臉色愈發陰沉。
片刻後,他收回神念,握緊玉簡,對著言冽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
「上車,走了。」
言冽擺擺手,率先登上馬車。
李昭寒見狀,也掐訣撤去了隱匿陣法。
馬車在傀儡的駕馭下,緩緩駛離這片修羅場,在夜色中向著大宸的方向全速推進。
車廂內,氣氛安靜。
言冽盤膝而坐,將那具在六階戰鬥中受損嚴重的傀儡「黑無常」取了出來。
原始雙生是召喚相同狀態的傀儡,因此只要修復了這一具黑無常即可。
言冽手掌一翻,一塊通體幽藍的深海隕鐵便出現在掌心。
他掌心直接騰起一團的青色火焰,將那堅硬無比的深海隕鐵燒得如同蠟油一般,緩緩熔化。
隨後,他用先天清氣便操控著金屬液體,精準地填補著黑無常身上的每一道裂痕。
一旁的李昭寒看得目不轉睛,道門弟子萬物皆通,機關術自然也有涉獵,雖然他的機關術品階不高,但也能看出言冽手法的精妙。
當言冽開始修復黑無常的核心十六槓動力壓縮陣法時,一直沉默的李昭寒忽然開口:
「言兄,我看你這能量陣法頗為有趣,雖說貧道看不穿這陣法,但老君宮的符文中,有『太極陰陽,生生不息』的說法,或許……可以嘗試用此理重構能量迴路?」
言冽手上動作一停,猛地抬起頭。
他一把拉住李昭寒的袖子,急切地問道:
「細說!」
李昭寒見言冽一把抓住自己,神情急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緩緩將道家陰陽流轉、孤陰不生、獨陽不長的平衡至理說了一遍。
這並非什麼高深秘法,而是道家修行最基礎的理念之一。
萬物負陰而抱陽,能量的運轉並非一味追求剛猛或陰柔,而是在對立與轉化中達到和諧,方能生生不息,循環往復。
講完之後,李昭寒自己都覺得有些班門弄斧,他摸了摸鼻子,臉上泛起一絲尷尬:
「言兄見笑了,貧道在下陣法只有四階之境,遠遠比不上言兄,剛才也只是突發奇想,並無他意。」
在他看來,言冽的機關術已臻化境,自己這點淺薄見解,恐怕上不了台面。
然而,言冽沒有半分嘲笑挖苦的意思,反而開始沉思。
是啊……自己一直以來針對機關術的思路,都太「科學」了。
無論是十六槓動力壓縮陣法,還是傀儡暗器,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現實的機械學和天境的陣法學之上。
他從未想過,將玄學這種不講道理的東西,與精密的機關傀儡進行深層次的融合。
自己總想著增加更多的陣法,優化結構,減少損耗,卻忽略了最根本的一點。
這裡,是高武世界。
一個人的意志可以扭曲現實,一個念頭可以引動天雷的世界,如果還完全按照科學的條條框框來,怎麼可能真正觸及這個世界機關術的巔峰?
如果能把道家的太極陰陽、儒家的浩然正氣,甚至是佛門的因果,徹底跟機械傀儡融合在一起……
或者將傀儡的能量核心,從一個單純的「發動機」,改造成一個模擬的「丹田」呢?
讓能量在其中自行流轉,陰陽轉化,而不是粗暴地搓出來一個完美的八槓十六槓發動機呢?
這樣一來,傀儡的續航、爆發和自我修復能力,豈不是都會得到質的飛躍?
這個念頭一起,言冽腦中瞬間湧現出無數種可能的設計方案。
不過,他也清楚,這種顛覆性的改造,需要海量的理論推演和龐大的實驗數據支撐。
眼下這具黑無常是他重要的戰力,可不能直接拿來當試驗品給拆壞了。
「小李啊,你的想法很好,非常好。」
言冽抬起頭,由衷地讚嘆了一句。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玄囚緩緩從袖中出現,隨後他抬手一揮,面前的桌子上便多了一卷空白的圖紙和一支炭筆。
言冽一邊讓玄囚化作數個觸手,繼續手頭的修復工作,一邊親自在圖紙上飛快地寫寫畫畫。
就這樣,在言冽時而修復傀儡,時而奮筆疾書的古怪氛圍中,馬車又在滄州荒涼的官道上行駛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