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客棧大門被推開,言冽打著哈欠走出來,李昭寒、花千樹和塵心也跟在身後。
而那輛馬車已經貼心的被小二停在了門口。
言冽剛要上車,動作卻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街道兩旁。
原本死寂空蕩的街道,此刻竟然站滿了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所有人都安靜地站在街道兩側,目光注視著客棧門口的這四個人。
看到言冽出來,最前方的秦光快步走上前。
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角發酸,嘴唇顫抖了幾下。
他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而是直接單膝跪在了青石板上。
「恩公。」
他把手裡的布包舉過頭頂。
「城裡窮,所有之前的東西都拿去餵佛像了,昨夜我們找了許久,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這是百姓們連夜烙的乾糧,還有幾雙新做的鞋墊,以及幾位四階武者和在下的功法感悟玉簡。」
「這些,已經是現在悲苦城最值錢的東西了..........」
「恩公的大恩大德,悲苦城永世不忘。」
隨著秦光跪下。
街道兩旁的百姓,像割麥子一樣,齊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沒有人說話。
但那些人眼中的那份感激和熱淚,已經將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花千樹雙手接過布包,溫和地說道:
「多謝,這東西我們收下了。」
李昭寒站在台階上,看著眼前的情景,握劍的手緊了緊。
在老君宮,他聽慣了「太上忘情」,聽慣了「天地不仁」。
可現在他只覺得,那所謂的「大道」,在這幾塊粗麵餅子面前,簡直就是個屁。
塵心小和尚雙手合十,他沒有閉眼,而是睜大眼睛,把每一個百姓的面孔都記在心裡。
這,才是他要度的眾生。
言冽站在馬車旁,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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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煩這種煽情的場面。
「行了行了,都起來吧。」
言冽擺了擺手,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他掀開車簾,回頭看了那些百姓一眼。
「好好活著。」
說完,他直接鑽進車廂,把帘子放了下來。
李昭寒三人也相繼上車。
這次,換做了黑無常駕車,漆黑傀儡直接一甩馬鞭。
「駕!」
馬匹邁開四蹄,拉著馬車緩緩向前駛去。
百姓們自發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車廂里,言冽靠在軟墊上,拿起一個百姓送的乾糧,咬了一口。
有點硌牙,但麥香味很濃。
他用力的把乾糧咽下去,輕笑了兩聲。
而白無常也緩緩出現在一旁的陰影里,手上還捏著言冽的那個須彌戒。
雖然這個須彌戒比起玉佩空間和骨戒空間小了不少,但也放了一些糧食和雜物,正好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而城內糧倉里,又多了數月的糧食,肉乾,和許多糧種。
..........
馬車在土路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轍痕。
李昭寒看著手裡的乾糧,沒說話,只是默默掰下一塊塞進嘴裡。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某種苦澀的藥,又像是在咀嚼自己前半生信奉的那些空洞教條。
馬車內一時間竟有些壓抑,就這樣,又是一天時間過去。
因為塵心的甦醒,馬車的速度也可以加快一些,因此,到達下一座城池的時間也快上了不少。
「言兄,再往前走三十里,就到無垢城了。」
花千樹將竹筆插回腰間,緩緩說道。
「只是這座城.......有些特殊。」
「大梵天音寺的地盤,還能特殊到哪去?」
李昭寒瞥了花千樹一眼,隨後便不好意思的輕咳了一聲。
自己一個大宸人,竟然要問一個大乾夫子本國城池的習俗,面上確實有些掛不住。
「大梵天音寺內部派系林立,這你是知道的。」
花千樹笑了笑。
「妙善君西部的幾座城中,大多都是修習的僧人「歡喜禪」,無垢城也不例外。城裡的規矩嘛......自然也和其他城池完全不同。」
言冽挑了挑眉,按照之前搜魂的記憶,拉姆斯就在這座城池之中。
他靠著墊子閉上眼睛,並沒有接話。
管他什麼規矩,只要別擋路就行。
很快,馬車便停在無垢城外。
城門口立著兩尊巨大的白玉佛像,雕工精美,只是那佛像的姿態並非跌坐蓮台,而是男女相擁,體態纏綿。
李昭寒睜開眼,透過車窗看清那兩尊佛像,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
而塵心則停下撥弄佛珠的動作,抬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又垂下眼皮,繼續念經。
城門口沒有守衛盤查,只有一個穿著寬大僧袍的胖和尚,手裡端著紫金缽盂,笑眯眯地看著過往的行人。
「入城香火錢,每人五兩白銀。若是坐車,再加十兩。」
然而那些來往的俠士和客商竟然沒有半分質疑之色,都是興致勃勃的交了銀子,便快步往城內走去。
花千樹看幾人都沒動靜,無奈的嘆了口氣,只好自掏腰包墊上了銀子。
就這樣,馬車緩緩駛入了城中。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酒樓客棧更是一家挨著一家。
街道上走動的,十之八九都是穿著僧衣的男女,只不過,這些僧衣的款式實在別致
和尚們則大多面容俊秀,唇紅齒白。僧衣半敞,露出結實的胸膛。
尼姑們也並未剃度,只是帶著僧帽將頭髮遮住,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腰間用紅綢帶勒得緊緊的,走起路來腰肢扭動,笑靨如花。
「這也是佛?」李昭寒聲音發冷。
塵心念了一句佛號,緩緩說道:
「阿彌陀佛。歡喜禪,他們講究在慾海中沉浮,通過「空樂雙運」修行達到「以欲制欲」的目的。面對信眾,也以肉身布施,度化世人。」
「雖說確實有傷風化,但確實屬於修行的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