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邏輯嚴絲合縫,任誰聽了,都會信上一些。
畢竟,權力傾軋的戲碼永遠最能打動人心。
王方感覺腦子快不夠用了。
這等高層秘辛,如果不是對大梵天音寺有極其深入的了解,甚至在裡面安插了高級內線的話,根本編不出來。
眼裡謊言的最高境界,從來不是憑空捏造,而是九真一假。
言冽要把最近大宸皇朝發生的所有糊塗帳,全部打包縫合進這個專門為波闍彌量身定做的劇本里。
讓波闍彌,甚至是大宸皇朝,鱗台書院,老君宮的所有人,甚至是大梵天音寺內部,除了方丈和三大首座之外的所有僧人,全都相信掌門和首座不合。
人心永遠經不起考驗,如果方丈和首座聽到寺廟之外,甚至是寺廟之內這沸沸揚揚的傳言,他們就算不信,也絕不會當做沒聽過。
他們就算知道自己沒這個心思,也絕不會相信對面沒這個心思。
言冽壞笑一聲,腦中靈光一閃,繼續說道。
「不僅如此,那個名聲鵲起的盜王雲硯客,就是三大首座親自僱傭的。」
「先是盜竊了萬獸門老祖的須彌袋,然後又洗劫了方丈麾下的幾座城池,暗中給方丈施壓。」
「這些全是在方丈的勢力範圍內做事,這時想要斷了方丈的香火錢和修煉資源,逼方丈在佛子和結晶上讓步。」
「而梵靈關的伏虎羅漢,也是首座派出去的,他帶著【佛光寶鏡】去關外截胡佛子,企圖搶占先機。
「但方丈也不是吃素的,他坐鎮中樞,眼線遍布。敏銳的察覺了首座的圖謀,於是暗中派出了降龍羅漢。」
言冽扯開嘴角笑了一下:
「於是降龍配合盜王,在關外暗中偷襲,直接斬殺了伏虎!」
「還有長眉羅漢。」
言冽越編越順,編起瞎話來簡直是文思泉湧,連自己都信了幾分。
「長眉在悲苦城利用上古戰場布下大陣。表面上看是在鎮壓怨氣,實則那是方丈的暗棋。」
「方丈在收集海量怨氣,秘密進行實驗!」
「而實驗的目的,就是試圖將怨氣轉化為能量,這樣以後使用『血脈結晶』時,面對蓬勃的怨氣,也不至於毫無準備!」
王方坐在蒲團上,手掌死死按著膝蓋,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劇本太狠了,邏輯完美、毫無破綻。
但還有一個最致命的缺點,那就是這些事情如果只是言冽瞎扯的話,那波闍彌只要派人探查,那輕易就會被拆穿。
言冽似乎看出了王方的疑慮,繼續說道:
「放心,這些事全都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波闍彌就算再多疑,在仔細探查過後,也一定會相信這個由自己親自調查出來的真相。」
「可是……」
王方搓了搓臉,頭腦清醒了點,繼續說道:
「我只是個三階初期的親傳弟子,平時連宗主的面都見不到幾次。」
「要是我直接跑去跟宗主說這套說辭,他肯定會懷疑我從哪搞來的這些絕密情報。」
「他那種性格,疑心病一犯,我可能當場就被他搜魂了,根本活不到你給我解開功法那天。」
「誰讓你直接去匯報了?」
言冽輕笑了一聲。
「你只需要在波闍彌面前,裝作不經意地泄露幾個關鍵詞。比如你在城外打探到了『功德池』異動的消息,亦或者聽說了『降龍』重傷歸來的傳言。」
王方還是不太懂,這些零碎的消息怎麼能拼出這麼大的局。
「這就叫碎片化情報。」
言冽轉過身,走過去拍了拍他那顆油光鋥亮的大光頭。
「你只管給出幾塊最邊緣的拼圖。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即可。」
「你要怎麼做?」
「大梵天音寺里,可不止有方丈和首座的人。」
「我會自會安排,讓這個消息用最合理的方式,親手送到波闍彌的桌案上。」
「只有這個真相是由他親自推理出來的,他才會深信不疑。」
「畢竟一個聰明人會懷疑身邊的所有人,但唯獨不會懷疑自己。」
王方沒話說了。
這連環計環環相扣,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甚至連敵人的情報網,都變成了言冽的工具。
波闍彌再怎麼精明,也絕對料不到,給自己遞刀子的全是言冽安排好的情報。
他看著言冽這副樣子,有些恍惚。
C城前兩天開會的時候,洛清歌開玩笑一般的說。
在萬蠱山大戰的時候,慕容霄曾經和她說過,言冽就是蠱聖,是偽裝到天雲門搞事情的。
當時眾人都笑哈哈的沒當回事,只有霍臨淵沒有說話,默默的喝著茶。
然而到了現在,王方也突然覺得言冽有些看不透了。
明明幾個月前,言冽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被一個沒入品的土匪追著滿地亂爬,拼老命才在自己,唐硝和花水晴的幫助下逃出礦區。
而現在,言冽連六階高手都敢算計。
而且看其語氣,根本沒把這些六階高手放在眼裡。
現在,別說言冽是蠱聖了,說言冽是謀聖王方都信。
說干就干,言冽立刻坐定,他指尖透出兩股先天清氣和青囊真氣,直接扎進還在胡思亂想的王方丹田氣海。
這股力量順著那幾條多出來的詭異經絡一路向上,慢慢滲入。
言冽並沒有選擇暴力截斷那幾條連接波彌神魂的支路,那樣動靜太大,絕對會打草驚蛇。
他在那個關鍵節點上,硬生生用真氣塑形,弄出了一個個極其微小的氣血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