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咬牙切齒地低吼一聲,從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破碎的僧袍,再也沒有看身後滿目瘡痍的城池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頭也不回地朝著大梵天音寺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管如何,自己必須要立刻趕回去,抱緊方丈的大腿!
金光消失在天際,言冽的身影才從一處陰影中緩緩走出,冷眼看著布袋羅漢離去的方向。
如今最重要的棋子已經入局,但要真正唱到讓天音寺傷筋動骨,光靠幾個羅漢內鬥遠遠不夠。
接下來,就看滕王重工在大宸的力量,能不能接住自己這滔天的勢了。
這,也是言冽對滕王重工的一次考驗。
自己成長起來以後,必然也需要一個勢力為自己做一些事情,若是滕王重工無法勝任,那或許就要開始著手培養其他勢力了。
比如移花宮,比如飲霜刀廬,或者重新培養一個勢力,比如天雲門。
言冽想到這裡,搖了搖頭,這些事情還是太遠。
他緩緩的收回思緒,轉身投入到救助傷員的工作中。
因為他提前吩咐了李昭寒三人,再加上數十具五階傀儡保護居民,因此城中居民的傷亡並不算多,輕傷數百,重傷者也只有十幾人。
這點傷勢在言冽出神入化的醫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細針飛舞,真氣渡入,不過幾分鐘的功夫,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重傷員便紛紛甦醒。
不僅接骨生肉,更將他們常年虧空的底子洗刷了一遍,他們非但傷勢痊癒,甚至感覺身體比受傷前還要硬朗。
幾個被砸斷腿的老漢,片刻後不僅站了起來,而且一個個精神抖擻,看上去起碼能多活個十幾年。
眾人又忙碌了一陣,救助了一些輕傷人員,以及做了一些其他善後工作。
如此,廢墟上的救援與清理工作暫時告一段落。
然而就在這時,花千樹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到言冽身邊,掏出懷中正在震動發燙的傳訊玉簡,壓低了聲音。
「言兄,我上司……錦衣衛副指揮使沈萬舟已經從總部出發了,以他的腳力,恐怕一個時辰之內就會到達此地。」
言冽聞言,神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他走到塵心身邊,將他帶離了這片混亂的廢墟,在城角一處未曾受到戰鬥波及的偏僻客棧中,為他單獨開了一間上房。
「塵心吶,接下來我要去談一筆大生意,你且在此處安心歇息,切記,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不要踏出房門半步。」
為了確保塵心的絕對安全,言冽並未就此離開。
他暗中將兩具六階傀儡白無常留在了房間的陰影之中。
隨後,又在房間內外悄無聲息地布下了數種兼具隱匿和警報功能的複合陣法。
做完這一切,他才叮囑塵心鎖好門窗,自己則轉身走進了客棧後院的一條幽深暗巷。
花千樹緊隨其後,臉上帶著幾分擔憂。
走在路上時,言冽的身體裡突然傳出一陣「咔咔」作響的骨骼爆鳴聲。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水,原本挺拔的身姿變得矮小,肌肉線條也變得圓潤起來。
不過轉眼的功夫,竟然化作了小和尚塵心的模樣。
這還沒完,「塵心」抬起頭,對著花千樹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嗡——!
一股比真正的塵心還要浩瀚的佛光,從他身上轟然散發開來。
那佛光溫潤祥和,帶著一股普度眾生的慈悲之意,仿佛他就是從佛國淨土走出的得道高僧!
《小無相功》模其形,《先天功》擬其氣,《大衍春秋》演其神。
三功合一,眼前這個「塵心」,無論是外貌、氣息還是神韻,都與本尊毫無破綻,甚至猶有過之。
「這……」
花千樹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小和尚」。
此刻,他算是徹底明白波闍彌如何上套,布袋和長手羅漢如何在短短一夜之間仇恨至此了。
有這等功法,簡直就是天生的搗亂聖體。
......
半個時辰後,花千樹懷中的玉簡再次震動了一下。
莊園內外,暗哨密布。
數十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精銳潛藏在各處陰影之中。
言冽微微皺了皺眉,此刻起碼三十把淬過毒的重弩正咬著他們的要害。
花千樹擦了擦汗,推開了莊園正廳的大門。
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昏暗,只有一道微弱的月光照在正中間的一道身影之上。
那道身影端坐於主位的陰影之中,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
那刀似乎剛剛飲過血,一滴滴鮮血正順著刀鞘的縫隙緩緩滴落。
就在言冽和花千樹踏入正廳的瞬間,一股六階中期的恐怖血煞之氣,瞬間席捲了整個廳堂,死死地壓制在兩人身上。
言冽能感覺得出來,這股煞氣和唐老太太類似,是真正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凶煞至極。
花千樹在這股威壓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差點一個腿軟就倒了下去,還好這段時間跟著言冽紅塵煉心,一身修為也精進了不少,這才勉強站住了身形。
然而,主座上的沈萬舟鳥都不鳥花千樹,直接發難。
「花千樹,你好大的膽子!挑撥大梵天音寺內亂?這種瘋人痴語,你也敢往上報?」
「你是不是覺得,『上頭』在大宸的基業是你的掌中玩物?可以隨意按你的想法,陪著你們幾個乳臭未乾的小輩玩火送死?!」
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狠狠扎進花千樹的心裡。
沈萬舟的語氣愈發森寒,他緩緩從陰影中站起,露出一張布滿刀疤的冷硬面孔。
「我今晚親自過來,不是來聽你們什麼狗屁計劃的。只是為了完成交易!」
「既然是交易,傳播謠言這種小事,『上頭』自會派人去做。」
「至於瓜分大梵天音寺?簡直是痴心妄想!」
他一步步逼近,血煞之氣愈發濃烈,最後停在言冽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中殺機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