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保持著齊望記憶中最初始的模樣。
木質的吧檯和桌椅,沒有後來添置的繁茂綠植,也沒有那些顯眼的翻新痕跡。
奶奶慣用的器具都擺在原位。
那台需要費力轉動的手搖磨豆機,老式的虹吸壺,濾杯邊緣甚至有一道磕痕。
比起他後來購置的高效設備,這些都顯得笨拙而緩慢。
「艾爾風{{{(>_<)}}}」(齊望,我能不能想想辦法......)
「我也在想辦法。」
時拉比的力量穿梭了時間,卻似乎無法撼動既定的軌跡,這種無力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他抱著微渺的希望,走向通往後院的小門。
吱呀一聲推開,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院,角落裡堆放著鋤頭、花盆等雜物。
記憶中那片連接著豐饒生態圈的奇異空間,此刻杳無蹤跡。
或者說,生態圈此刻正靜靜地等待這個時間節點上、尚未經歷一切的另一個自己去開啟。
齊望從腰間解下風妖精的精靈球,「風妖精,你能試試能從精靈球進入生態圈嗎?」
風妖精用力點頭,小小的身體化作一道紅光被收入球中。
片刻後,紅光再次閃現,風妖精落回吧檯,小腦袋沮喪地耷拉著。
「艾爾風……」(生態圈還在,但是不能從精靈球這裡回家了,卡比獸它們都還在裡面好好的。)
最後的投機取巧也宣告失敗。
現在,只剩下一個幾乎是寄託於奇蹟的辦法,特殊咖啡。
如果能調製出擁有延長生命力量的特殊咖啡,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齊望從隨身的背包里翻找出幾顆珍稀的樹果,釋陀果、沙鱗果……
他拿起工具,開始處理果肉,將汁液擠入量杯。
就在這時,樓梯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齊和奶奶從二樓下來,一眼就看見吧檯上各種樹果殘渣、哞哞鮮奶的空盒、散落的方糖包裝,還有正在被注入深色咖啡液的杯子。
「望仔,你這又是在鼓搗什麼呢?」
齊望儘量自然地回答:「我也學了一點咖啡手藝,奶奶。想著以後有空了,能回店裡幫幫忙。」
「哎呦,」齊和奶奶走近,看著那杯混合了果汁、奶和糖的深色液體。
「你這學的可不純吶!做咖啡哪有加這麼多花樣的?又是哞哞鮮奶,又是樹果汁,還放方糖……」
她拿起一塊釋陀果的果皮,仔細看了看。
「還是釋陀果?這東西可金貴,不好弄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開始清理吧檯上的殘渣。
齊望的心微微提起,面上卻不動聲色:「嗯,培育專業畢業送的福利,每種稀有樹果都給了幾顆。」
他撒了個謊,將來源歸結於大學。
齊和奶奶動作利索地擦拭著台面,聞言只是感嘆。
「真不愧是名牌大學啊,出手就是大方。這種稀罕果子都送,那每年得送出去不少吧?」
「可能吧。」 齊望含糊地應著。
很快,吧檯被奶奶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洗淨手,利落地擼起袖子。
「你那些花活兒啊,咖啡的本味都叫蓋住了。來,看奶奶的。」
她拿起那包熟悉的咖啡豆,「我教你,跟著我慢慢來。」
此刻,那杯寄託了最後希望的特殊咖啡只能暫時擱置。
齊望順從地點點頭,看著奶奶的動作。
雖然年紀已長,但齊和奶奶操作起那些老舊的器具時,依舊行雲流水。
手搖磨豆機在她手中發出均勻而沉穩的咔噠聲,咖啡粉細密地落入濾杯。
燒水、溫壺、注水……每一個步驟都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從容。
她沖煮的並非僅僅是粉末,更像是在引導水流與咖啡進行一次溫柔的對話。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花白的鬢角和專注的側臉上染上溫柔的光暈。
很快,兩杯純粹的黑咖啡擺在了吧檯上,深褐色的液體氤氳著裊裊熱氣。
齊和奶奶端起自己那杯,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又示意齊望聞聞他自己之前做的那杯。
雖然手法步驟看似一樣,但細微的差異已然顯現。
風妖精的鼻子最是靈敏,它湊近兩杯咖啡嗅了嗅,小耳朵立刻抖了抖。
它不喜歡苦味,也不喜歡咖啡,但是風妖精並不排斥齊和奶奶製作的。
「嘗嘗你自己做的。」
齊和奶奶將齊望之前做的那杯黑咖啡推到他面前。
齊望依言抿了一口。
咖啡液滾過舌尖,是純正的黑咖啡風味,酸苦平衡,挑不出大毛病,是合格的咖啡。
齊和奶奶將自己那杯遞過去:「再來嘗嘗我的。」
齊望放下自己的杯子,接過奶奶的,再次喝了一口。
同樣是黑咖啡,同樣是苦澀的基調,但這一口下去,感覺卻截然不同。
苦澀之下,是難以言喻的醇厚與順滑,苦味依舊存在,卻不再具有攻擊性,反而像陽光和土地的氣息,暖融融地從喉間滑下。
一種熟悉感湧上心頭。
他終於明白,為何最初風妖精對他做的咖啡不那麼排斥,後來卻不喜歡喝了。
是因為它把齊望的咖啡當成奶奶這種包容而圓融的咖啡了。
齊望放下杯子,認真地點點頭,「口味都是黑咖啡,但您這杯……喝下去更舒服,感覺不一樣。」
齊和奶奶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雖然在製作能量方塊這種高深學問上,奶奶可比不上我們望仔,但要說這煮咖啡的老手藝啊,奶奶還是有自信的。」
她拿起一顆咖啡豆,在指尖輕輕捻動,「老婆子我還是很有一手的。記住啊,望仔,咖啡豆它本質上,也是一顆從樹上結出來的果子。」
「我沖的從來不只是磨碎的粉末,我沖的是那個遙遠山坡上,孕育它長大的陽光,是滋潤過它的雨季的風。」
「每一款豆子都有它的脾氣,你得順著它的性子來,耐心地跟它對話,而不是硬要它聽你的話,跟它較勁。」
她看向齊望,語重心長,「你放鬆了,心靜了,它自然就好喝了。」
齊望凝神聽著,奶奶的話語像涓涓細流,他難得一時沒有聽懂。
奶奶見狀,反而慈祥地笑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傻孩子,這煮咖啡的學問啊,跟過日子一樣,哪能一聽就懂?你要是一下子就全明白了,奶奶我這幾十年的咖啡,可不就白賣啦?」
「好了好了,別琢磨了。去買點菜吧!今兒個難得我的望仔回來,奶奶可得露一手,做頓好的犒勞犒勞你!快去!」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