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望剛結束莊立群在電話里的大呼小叫。
今早出門沒找到時拉比,還以為它決定呆在生態圈不出來了,沒想到這鄰居也是個晝伏夜出的主兒,竟睡到日上三竿才露面。
天氣轉寒,年關將近,挑戰道館的時限也僅剩一個半月,森之歌的客人明顯稀疏了些。
結束一天的忙碌,齊望鎖好店門,清冽的晚風拂過他顯眼的白髮。
經歷過時空穿梭,齊望打算去祭奠一下齊和奶奶。
他腳步一轉,走向了一家從未踏足過的花店。
推開掛著風鈴的玻璃門,混合的花香撲面而來。
店內暖黃的燈光下,各色花卉在桶中安靜綻放。齊望目光掃過琳琅滿目的花枝,有些無從下手。
「請問店裡有人在嗎?」他輕聲問道。
一個同樣頂著一頭白頭髮的小女孩從花架後探出身來,約莫七八歲年紀,穿著暖和的米色毛衣。
「我媽媽出去有事了,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她聲音清脆。
「你是來買花的嗎?有什麼需求可以告訴我,我也會扎花的。」她小跑過來,仰頭看著齊望,橙黃的燈光落進她同樣顏色偏淺的瞳孔里。
「嗯,我準備買點花,祭拜一下家裡去世的老人。」
「這個我知道!」女孩的表情像是做了很久的準備終於被老師點名了一樣。
「最普遍的悼念花卉是菊花,致敬長輩的還有康乃馨!如果是高壽的長者,還可以用淡粉色的玫瑰!代表溫柔的思念。」她努力回憶著媽媽說的花,時快時慢的說著。
天色已徹底暗沉下來,窗外華燈初上,既然店長一時半會回不來,小女孩的建議也不錯。
「好,那就按照你說的,幫我包一束吧。」
「好的,白貓哥哥!」女孩脆生生地應道。
白貓哥哥?
這倒是頭一回有人這麼叫他。
齊望抓著自己的白色頭髮,看著小女孩的白色頭髮。
話說,這么小的女孩,頭髮應該不是染的吧?
女孩立刻忙碌起來。
她將花枝在操作台上比劃、修剪,再仔細地用淺綠色的棉紙包裹、系上素色的絲帶。
「好了!」她將包好的花束雙手捧給齊望。
花束配色清新和諧,白菊素雅,粉康乃馨溫柔,雖不如專業花藝師那般繁複精巧,卻自有一股乾淨真誠的美感。
「謝謝,很好看。」齊望真心實意地稱讚,伸手接過,「多少錢?」
女孩卻用力搖搖頭,小臉上滿是鄭重:「不用錢。媽媽說了,魔都不能僱傭童工,所以我不能盈利的。」
齊望啞然失笑。
他原以為會聽到「喜歡大哥哥」之類的童言童語,沒料到竟是這般義正言辭的理由。
他掃起旁邊的二維碼進入支付頁面,然後將手機放入兜內。
「好吧,謝謝你送的花。」
「大哥哥,」女孩忽然向前湊近一步,「我能……摸一下你的頭嗎?」
「哦?你就這麼喜歡我的頭髮?」
「嗯嗯!」女孩用力點頭,淺色的瞳孔里映著燈光和他雪白的發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其他人也有白色的頭髮呢。」
齊望依言蹲下身,讓自己完全處於小女孩平視的高度。
「可以。」
女孩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他額前柔軟的白髮。
此刻室內光線昏黃,距離拉近,齊望才更清晰地注意到,女孩不僅僅頭髮是純粹的雪白,瞳孔的顏色也比常人淺淡許多,帶著一種朦朧的玻璃質感。
是白化病嗎?
「大哥哥,」女孩收回手,滿足地笑了笑,隨即又帶著點羨慕小聲問,「你的頭髮……是染的嗎?」
齊望站起身,看著女孩期待的眼神,斟酌了一下用詞,「應該,算染的吧。」
「真好啊……我的頭髮也是染的就好了……」
她隨即又揚起臉,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指著齊望,「大哥哥,你就像一隻白色的貓一樣!特別好看!」
就在這時,花店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厚外套、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剛買的菜。
「小煦,在做什麼呢?」男人聲音溫和。
「爸爸!」女孩立刻雀躍地跑過去,拉住爸爸的手。
「白貓哥哥來我們家買花了!我給他包了一束,他還願意讓我摸摸他的白頭髮!」
這個男人齊望有印象,當初和他一塊考高級培育家的屈曲,考試結束後兩人還聊過幾次。
屈曲順著女兒的手指看向齊望,「哎呀!是齊老闆啊!」
相比起在學校時的寶可夢魅魔,現在齊望憑藉特殊咖啡和咖啡店讓「齊老闆」這個稱號的名聲更大
「嗯,屈曲先生。」齊望禮貌地頷首,「您女兒很可愛,花包得也很好。」
「謝謝謝謝!」屈曲連忙道謝,「沒想到您還記得我。這是我女兒,屈煦。」
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頭。
「屈煦?春日暖陽的煦嗎?好名字。」齊望微笑著看向女孩,「你好,屈煦。」
「大哥哥好!」屈煦甜甜地回應。
「抱歉抱歉,」屈曲臉上帶著歉意,「我愛人今天臨時有事出去了,可能要很晚才回來。小煦這孩子,沒耽誤您的事吧?」
「完全沒有,」齊望搖搖頭,示意了一下手中的花束,「小煦給我選的花和包的花束,我很喜歡。搭配得很用心。」
屈煦聽到誇獎,小臉微紅,開心地補充道:「謝謝白貓哥哥喜歡!」
又寒暄了幾句,詢問了彼此近況,齊望便抱著那束帶著小女孩體溫和心意的花束,告辭離開了這間瀰漫著馨香的小小花店。
門上的風鈴在他身後發出清脆的叮鈴聲,漸漸融入魔都冬夜的喧囂。
他很少踏足魔都這些尋常的街巷角落,生活軌跡幾乎固定在兩點之間。
曾經是家與學校,如今是咖啡店與家。
這家溫暖質樸的花店,齊望還是第一次來,那個有著雪白頭髮、稱他白貓哥哥的小女孩屈煦,齊望也是第一次見。
晚風拂過手中的花束,帶著菊的淡香和康乃馨的微甜,也拂動了他額前那縷銀白。
不是所有人都會染白頭,至少小孩不會。
春日暖陽的煦一定能扛過冬日寒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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