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望停下腳步,晚風將他額前的黑髮吹得微動。
他看向路燈下那個小小的身影,「今天怎麼出來賣花了?你不是說,童工不能賺錢嗎?」
屈煦仰起臉,淺色的瞳孔在暖黃光暈下顯得格外清澈。
她懷裡抱著一個幾乎有她半人高的藤編花籃,裡面錯落插著各式鮮花,有些還帶著水珠。
「我沒有工資呀,」她認真地解釋,手輕輕拍了拍花籃邊沿。
「這些花是媽媽店裡多出來的,或者稍微有點不精神、不適合在店裡賣的。我賣的錢,都算幫媽媽處理庫存,不算僱傭,而且我沒有工資,所以不是童工!」
「白貓哥哥,你要買花嗎?」
花籃里的花材很雜,有應季的冬青、銀柳,鮮紅的聖誕玫瑰,也有反季的康乃馨、小雛菊,甚至還有幾枝含苞的百合。
一些搭配好的小花束適合送友贈侶,另一些散枝則更適合瓶插觀賞。
齊望的目光掃過那些生機勃勃卻又略顯倔強的花朵,「那請幫我包紮一束吧,我帶回去放家裡。」
「好的,白貓哥哥!」屈煦的聲音輕快起來。
她放下花籃,開始仔細挑選。
這時,齊望才注意到,在她腳邊那朵明黃色的花朵上,正安靜地坐著一隻小小的花蓓蓓。
它幾乎只有齊望口袋裡的怖思壺大小,雙手抱著花朵的花蕊,好奇地望過來。
「你怎麼想著出來賣花了?」齊望蹲下身,同時向花蓓蓓微微笑了笑。
屈煦一邊熟練地抽出一枝銀柳和幾朵白色的聖誕玫瑰,一邊回答。
「媽媽要打理花店,爸爸在培育家協會上班賺錢。我一個人在家寫完作業,也沒別的事做,就出來幫幫忙。」
她將挑好的花枝攏在一起,抬頭看向齊望,表情帶著點小得意,「我爸爸媽媽不會擔心的!」
屈煦將停在黃花上的花蓓蓓托舉到齊望面前。
花蓓蓓輕輕晃了晃身體,發出細小的叫聲:「蓓蓓——!」
「我有花蓓蓓跟著呢!它很厲害的,會保護我,對不對,花蓓蓓?」
「蓓蓓!」花蓓蓓用力點了點小腦袋。
齊望付了錢,屈煦也很快用淺綠色的棉紙和素色絲帶包紮好花束。
齊望接過來看了看,花束素雅清新,以銀柳和白色聖誕玫瑰為主,但中間卻醒目地插著一朵明艷的向日葵。
「這朵向日葵,好像不是我剛才點的吧?」
屈煦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是送給白貓哥哥的。我聽爸爸說,你還是學生……所以,我想送你一朵向日葵。祝你考試一舉奪魁!」
齊望伸手,輕輕揉了揉屈煦柔軟的白色頭髮:「謝謝你的好意,小煦。不過,我已經高考過了,可能暫時用不上一舉奪魁啦。」
屈煦眨了眨眼,飛快地思考了一下,隨即笑容更燦爛了:「那就祝哥哥……在所有想做的事情上,都能拔得頭籌,一舉奪魁!」
「謝謝小煦。」齊望的笑容加深,溫聲道,「天黑了,早點賣完早點回家,注意安全。」
「知道啦,白貓哥哥再見!」
抱著那束帶著意外贈禮的花,齊望轉身匯入地鐵的人流中。
認識這個女孩不過兩天,齊望卻發現自己開始留意到生活中更多屬於小煦的痕跡。
她總在太陽將落未落、天色漸染昏黃時出現,守著那個小小的花籃。
她說過,白天陽光太厲害,花在陽光下支撐不了多久。
齊望想起她雪白的髮絲和淺淡的瞳孔,不知她說的「支撐不了多久」,指的是花,是她自己,還是兩者皆有。
日子平靜地流淌。
自發現調色咖啡配方,到哈克龍興致勃勃地嘗試各種顏色,已經過去了十三天。
哈克龍徹底沉迷於變妝遊戲,今天粉,明天紫,惹得路人時常側目詢問。
齊望只好一律笑著解釋:「這傢伙最近迷上了寶可夢美妝。」
聯盟歷2036年12月6日,周日。
日曆顯示明日是「大雪」節氣,但天氣預報並無雪意,只是寒意又濃重了幾分。
與岑聽約好前往滇省玩的日子就在下周三,行程將近。
不過今天,依舊是「森之歌」尋常營業的一天。
與此同時,另一邊。
魔都冬日的街頭,夕陽的餘暉將高樓玻璃染成暖金色,熙熙攘攘的人流與各式各樣的寶可夢交織在一起。
綠毛蟲趴在孩童肩頭,走路草慢悠悠地踱過道旁,幸福蛋提著籃子匆匆路過。
絕大多數寶可夢身邊都有訓練家陪伴,真正的野生寶可夢在這座大都市裡已鮮少見到。
頑皮熊貓背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子,小心地走在人行道邊緣。
罐子用一片寬大的樹葉隔成兩半。
一邊整齊碼著幾顆晶瑩剔透的藍色方塊,那是青年臨走前給的橙橙果能量方塊。
另一邊則是它沿途搜集的、作為口糧的普通樹果。
罐子被它用藤蔓仔細捆好背在身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自從在森林湖邊下定決心,它已經尋找了好些天。
打聽「雲棲巷」並不容易,路上偶爾還會遇到一兩隻喵喵,盯著它的罐子目光不善。
有次差點被搶,它死死抱住罐子滾進灌木才逃過一劫。
青年給的能量方塊吃一顆少一顆,傷勢早已痊癒,它便再捨不得碰,只每天數著那些藍色方塊。
走著走著,肚子輕輕叫了一聲。
頑皮熊貓停下腳步,把罐子抱到面前,揭開蓋子。
它繞過左邊那些珍貴的藍色方塊,只從右邊取出兩顆有些乾癟的樹果,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樹果味道尋常,但它吃得很認真,要省著點,還得繼續趕路呢。
空氣里忽然飄來一陣濃郁的花香。
它抬起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家小店門外。
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里透出來,隱約能看見裡面層層疊疊的花朵。
一個溫柔的女聲正輕輕說著話:「小煦,這些花的含義你還記得嗎?」
「知道呀,雛菊,代表感謝;康乃馨,是送給長輩的關愛;冬青和銀柳,是冬天的問候……」
女孩正是屈煦,而女人是她的媽媽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