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比——」(我算是知道為什麼會有森林那麼信任你了。)
閃光時拉比坐在遠處一棵焦黑樹樁新抽的嫩枝上,小腿輕輕垂落。
「你一直都沒走嗎?」
「拉比。」(嗯嗯,我一直都在附近。)閃光時拉比晃了晃腿。
「拉比拉比——」(我見過很多人類,像你這樣沒有經歷過別人的過去,卻能全身心投入其中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森林雖然不能交流,但是你肯定也為它操勞不少吧?)
時拉比把他身上的森林氣息當成為森林操勞了不少事嗎?
也算吧。
從得到生態圈起,墾荒、栽樹、引水……一樁樁瑣碎又漫長。
但信任的根本原因,恐怕是那片森林乃至生態圈本就屬於他,這讓齊望有些不好意思。
「可能吧。」他模模糊糊地答。
閃光時拉比輕輕笑起來,「拉比?」(你要走了嗎?)
「嗯,該回去了。」
閃光時拉比坐在枝頭,看著齊望帶著寶可夢踏過濕潤的焦土,走進石子小路。
「拉比!」(記得再來奧可雅森林,我和森林都很喜歡你。)
「知道啦!」
齊望沒有回頭,只舉起手揮了揮,便沿著小路走出去。
這次旅程就到這裡吧。他現在只想回去,倒在熟悉的床上睡到天昏地暗。
......
米麗法城街道殘留著雨水匯成的水窪,倒映著匆忙修補招牌的店家。
早點鋪熱氣蒸騰,幾個老人坐在檐下低聲談論,話題繞不開那場大火與奇蹟般的復甦。
齊望抱著頑皮熊貓走過時,竊竊私語忽然停了。
「快看,是齊望回來了!」
「欸,時拉比們呢?」
「寶可夢魅魔!」
「......」
齊望低著頭加快腳步,基拉祈把臉埋進他發間,只露出一隻眼睛偷瞄。人群漸漸圍攏,直到一道藍色身影擋在前方。
君莎小姐摘下警帽,「齊望先生,你拯救森林的舉動我們都看到了,非常感謝你為奧可雅森林做出的貢獻。」
「這是應該的。」齊望聲音沙啞。
「如果可以,我想請你……」
齊望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如果可以,我想我可能需要回去睡一會兒,現在已經十一點了。」
連續二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活動,精神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稍一鬆懈便嗡鳴不止。
他現在看人都有重影。
君莎小姐連連道歉:「抱歉,我沒考慮到這個情況,既然這樣,要我們送你一程嗎?」
坐警車不用去警局,這體驗倒是新鮮。
「那我就不客氣了。」
警車平穩駛過街道,窗外景物模糊成流動的色塊。
齊望靠著車窗,懷抱里頑皮熊貓早已睡熟,基拉祈靠著他手臂,眼皮打架。
好累啊。
什麼事情都不想去想了。
意識像浸入溫水的糖,一點點化開。
他隱約聽見君莎小姐和同事低聲交談「受災統計」「重建申請」,那些字眼飄進耳朵,又輕飄飄地散掉。
……好像忘了什麼。
警車,警局,忘了什麼呢?
......
警局滯留室。
小次郎看向緊閉的門,武藏焦躁地踱步,喵喵張望。
「幹部怎麼還不來喵……」喵喵耳朵耷拉下來。
武藏猛地轉身:「發了那麼多消息都沒回,該不會……」
小次郎打斷她:「幹部肯定在忙正事,我們再稍等一會……」
陳錦安看著警局裡面坐立不安的三人組,對警員們說:「你們沒告訴他們可以離開了嗎?」
小警員回復道:「我們說了,但是他們怕其中有詐,非要等齊望來接。」
陳錦安:......
......
齊望被君莎小姐的警車送回方律家時,檐下的風鈴正被午前的微風吹得輕響。車輪碾過潮濕的鵝卵石小道,停在爬滿藤蔓的院門外。
君莎小姐替他拉開車門。
「好好休息,齊望先生。」
「謝謝。」
他抱著寶可夢踏進院子,石板縫裡鑽出幾叢新草,濕漉漉地反著光。
推開虛掩的屋門,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掛鐘的滴答聲。
可可放下書跳下沙發,赤腳跑過來,「齊望哥哥,你回來啦!」
「嗯。」
小傢伙穿著寬鬆睡衣,領口歪在一邊,身上帶著曬過太陽的被子一樣的味道。
「你方律哥哥和岑聽姐姐呢?」
「他們去睡覺了。」可可小聲說。
齊望低頭看看自己,褲腳沾著焦黑的灰燼,袖口蹭著乾涸的泥斑,棉襖被雨水浸透又半干,硬邦邦地貼著皮膚。
很狼狽,這個狀態絕對不能直接睡覺!
「齊望哥哥需要熱牛奶嗎。」可可跟在他身後,像條小尾巴。
「不用,我洗好就睡。」
「嗯!」
關上客房的門,陽光從百葉窗照進來,灰塵在光里緩緩浮沉。
齊望脫掉髒污的棉襖、長褲、長袖,一件件丟進洗衣籃。
鏡子裡的人眼眶泛青,頭髮一縷縷貼在額前,臉頰和脖子上還沾著沒擦淨的灰痕。
真是夠糟糕的。
齊望擰開花灑,熱水嘩地湧出來,蒸騰的白霧迅速爬滿玻璃。
水溫調得偏高,燙在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
齊望仰起頭,讓水流沖刷過臉頰、脖頸,順著鎖骨的凹陷淌下,漫過胸膛和腹肌,最後再流入腹中,朝腳下匯成渾濁的細流。
焦灰和泥污被衝散,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
肌肉因為長時間高強度狀態而酸軟,此刻在熱水的撫慰下,一絲絲酥麻的爽利從深處鑽出來。
「呼……」
耳邊只有水聲,密集而持續,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
雨水對森林是恩賜,對穿棉襖的人卻是折磨,濕冷黏膩,裹在身上甩不脫,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但現在好了,熱水帶走了一切,舒服多了。
十幾分鐘後,齊望關掉水,拿過一次性毛巾擦拭身體。
鏡面上的霧氣被抹開一塊,現在齊望的肩膀寬了些,胸膛和腹部有了清晰的線條,但不過分嶙峋,是長期鍛鍊卻吃得不錯的結果。
他套上乾淨的T恤和長褲。
寶可夢們都回精靈球里了,齊望身邊倒是難得的安靜。
想著睡前看了一下消息,兩天的消息堆積起來非常多。
陳歸老師,莊立群,簡凡等等。
拋開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不談,齊望總結了三條最重要的消息。
一,他忘記去接火箭隊三人組了......
二,回魔都的飛機剛剛開走,他需要改航班......
三,之前答應陳歸老師的論文還沒寫......
啊啊啊!
好煩吶,忘了接的人,錯過的航班,未寫的論文。
它們不會消失,要等齊望一件件撿起來。
但此刻,還是允許自己暫時閉上眼睛。
睡個好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