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望驚訝道:「這麼湊巧?」
何老闆一邊用軟布擦拭工作檯,一邊搖頭。
「對啊,我記得楊絮她對象可不在魔都,在贛省的一個小農場,養了很多很多的寶可夢呢。當時很少有人往那裡去的,也不知道為什麼湊巧剛好在那裡被撞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驚擾了窗外雨絲。
「距離那件事情都過去一年了。其他時間還好,但每到周五,楊絮這孩子就會雷打不動在那裡跳舞……嘖嘖嘖,真是可憐啊。」
窗外雨幕未歇,綿綿密密地織著。
楊絮身上那件淺粉色的舞蹈服已被雨水洇成深色,貼在她單薄的身形上。
她旋轉、展臂,腳尖點在濕亮的青石板上,濺起細碎水花,像一株被雨打濕的花,孤零零地在空曠巷口開著。
時拉比聽著,原本好奇支起的腦袋慢慢耷拉下來,小臉皺成一團。
「拉比(。﹏。)」(還以為是個甜甜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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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縮了縮肩膀,忽然眼睛一亮,扒著齊望的袖口仰起頭:「拉比(づ ̄ 3 ̄)づ」(要不我們穿越到過去,阻止這場車禍?)
齊望垂下眼,伸手在它腦袋上輕輕點了兩下:「你自己都忘了?你改變不了歷史。」
時拉比愣住,眨巴眨巴眼睛,隨即「哦」了一聲,腦袋又軟軟垂下去。
蒂安希飄近了些,「如果能穿越時間……這不是能讓這位姑娘和那位先生至少再見一面嗎?我看她在雨中孤苦伶仃的,很可憐啊。」
風妖精一直趴在齊望肩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外面。
這其實就是執念。
當年柳伯也是這樣的執念,想要重新和自己的寶可夢團聚,可惜試圖玩弄時間反倒被時間玩弄。
看楊絮現在的樣子,她心裡很可能已經受了一點創傷,貿然帶著她過去,可能還會有風險。
「楊絮現在的樣子,心裡恐怕已經受了創傷。貿然帶她過去,未必是好事,說不定還有風險。」
「命運……總是這樣捉弄人。」
付過錢,齊望重新撐開傘。
時間已近上午十點,楓丹弄漸漸甦醒,零星行人撐傘路過,腳步聲在積水裡響起又遠去。
一位提著菜籃的大娘從斜對門探出身,朝巷口揚聲道:「絮兒——換身乾淨衣服吧!別感冒了!」
雨中的舞姿倏然停住。
楊絮轉過身,「我知道了,媽!」
楊絮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家在十字街口,與齊望要去的方向恰好相向。剛走出幾步,她便側過臉,目光穿過細密的雨絲落在他身上。
「你剛才一直在看著我跳舞嗎?」她的聲音很輕。
齊望一怔。
剛剛自己站在眼鏡店檐下,與她隔了至少二百米,又逢雨天,她竟能察覺到視線。
楊絮見他愣神,唇角彎起一個淺淡的笑容。
「別太在意,我是這樣的。以前經常有人看著我跳舞,跳久了……就能很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目光。」
她抬手將濕發捋到耳後,「街坊鄰居都習慣了,所以很少看的。我發現你一直看,不是這巷子裡的人吧?」
齊望點點頭,傘沿的水珠串串滴落。
「嗯,我是過來修眼鏡的。第一次看你跳舞……你的舞蹈很好看。」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就像……一隻在雨中試圖尋找可以棲息之花的蝴蝶。」
楊絮的眼睛亮了一下。
「謝謝,這個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
雨珠從她睫毛上滾落,她眨眨眼,笑容深了些,「我還認識一個人,他說過類似的話,但是和你說的相反……他覺得我是應該被所有陽光照耀的蝴蝶呢。」
她像是忽然打開了話匣子,語速輕快起來:「不過我和你說,他什麼都好——長得高,人好看,畫畫也不錯。就是歌品不行。」
她皺了下鼻子,表情裡帶著嗔怪。
「他老是喜歡在我跳舞、他畫畫的時候,放一首叫《奇蹟再現》的歌。真是的,需要寧靜的時候放那種充滿激情的歌幹嘛,真是的……」
她侃侃而談,眉眼生動。
時拉比趴在另一側肩膀,小聲嘀咕:「拉比……(・-・)」(她好像……真的很開心啊。)
齊望安靜聽著。
雨聲中,她的聲音像一串不小心灑落的玻璃珠,清脆,卻有些碎。
——看上去一點問題都沒有。
好像她口中的那個人,從來都沒有離開過,此刻就坐在巷口那塊被雨水洗得發亮的青石上,一邊畫畫,一邊偷偷看她。
雨忽然下得更急了,噼里啪啦砸在傘面上。
楊絮「哎呀」一聲,抬手擋在額前:「抱歉,不和你聊了!」
她轉身往家的方向小跑兩步,又回頭匆匆道,「如果因為身上濕了感冒……等他下次來,我就不能跳舞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跑進家門,只留下一串漸遠的腳步聲。
屋檐下,一位提著菜籃的大娘一直靜靜站著。她沒有插話,只是目送女兒進門,才將目光轉向齊望。
她看了齊望幾秒,開口時聲音有些啞,「是雲棲巷的齊老闆吧……我聽說過你的名聲。」
齊望點頭:「是我。」
大娘走下兩級台階,菜籃里新鮮的蔬菜還沾著水光。她猶豫了一下,有些許難為情的說道:
「齊老闆……我聽說你那裡可以定製咖啡。我想問問……可不可以定製那種……讓人忘記過去的咖啡?」
齊望微微一怔:「忘記過去的咖啡?」
——表面上,楊絮的狀態看起來確實不錯。
但她的話里有漏洞。
從何老闆的敘述里可知,她的男朋友去年已因車禍去世。可楊絮剛才的語氣、神情,分明還停留在「他下次來」的期待里。
大娘見齊望沉默,深吸了口氣,聲音微微發顫:
「是的……去年,絮兒男朋友季岩出車禍後,絮兒精神受挫,記憶一直停在她們正式在一起之前。」
她望向那扇閉著的門,目光像被雨打濕的紙,一點點軟下去,「在她記憶里……在不久的將來,季岩準備正式向她告白,成為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