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屋內出來,顧明城板板正正地坐在外頭的長椅上,雙手擱在膝蓋上,像在手術室外等候的家屬。
一聽見門響,他立刻站起來,兩米一的個子幾乎頂到走廊的吊燈。
「怎麼樣了?」他的聲音比剛才緊了些。
陳歸把密封袋放進公文包,扣好:「胃裡的東西取出來了。拉帝亞斯和拉帝歐斯可能是受到超進化石的影響而昏睡,應該沒有大礙。」
顧明城聽了,長長地緩了一口氣。
蘇省那麼大,整片地域就生活著這兩隻傳說寶可夢。要是出了一點點事,他都擔心自己的心臟承受不了。
就在外面待的這一個小時,速效救心丸他吃了兩次。
「沒事就好。」他搓了把臉,「我會安排人好好照顧的。」
齊望臨走前又叮囑了一句:「顧叔叔,拉帝歐斯和拉帝亞斯甦醒後可能會出現能量控制不住的情況。千萬記得,不要發動攻擊。它們應該很快就能適應。」
「能量控制不住?」顧明城眉頭一動。
「嗯。」齊望點頭。
「能量不會無故消失,只會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或者一種形式轉換成另一種形式。兩顆超進化石失去了能量,唯一能獲得石頭裡面力量的,只有它們自己。」
顧明城把這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我記下了。」
從園林離開後,齊望和陳歸便分開了。
陳歸要去寶可夢協會徵用實驗室檢測那兩顆超進化石。齊望沒做過類似的實驗,陳歸便沒讓他參與,而是讓他在姑蘇好好轉轉。
好不容易出省一趟,總不能全部呆在實驗室里吧?
那和在魔都大學有什麼區別?
齊望站在雨里,撐著傘,看著陳歸的車尾燈消失在雨幕中。
他叫了一輛車,決定帶著寶可夢們出去玩玩。一直下著雨,心裡容易鬱悶。
齊望決定去爬山。
天平山腳下,細雨打濕了淡紫色的楝花。花瓣落在石階上,南風吹過,帶著花瓣把路邊金黃的枇杷吹得微微發顫。
沿著石子小路慢慢走著,一路上有姆克兒相伴。
它們不怕人,在枝頭跳來跳去,偶爾啄一口樹上的果子,又歪頭看一眼路上這個撐傘的青年。
齊望打著一把傘走在前面,肩膀扛著怖思壺,懷裡抱著風妖精。
左邊愛管侍另外撐著一把傘,步子邁得端端正正。
右邊,卡比獸碩大的身軀像一堵牆,高高地聳立著,四米高的個頭,走一步地面就悶悶地響一聲。
卡比獸的頭頂上,頑皮熊貓、黏美兒和炭小侍緊緊挨在一起,左看右看。
三小隻擠在一把傘底下,竭盡全力也只能蓋住卡比獸的腦袋。
好在卡比獸吃得油光水滑,毛髮滋養得極好,一點都不留水。三小隻就這麼坐在它腦袋上,安安穩穩。
至於快龍和基拉祈,它們本來就會飛。下一點雨罷了,並不妨礙它們。
炭小侍趴在卡比獸頭頂,盯著路邊一塊石頭看:「咔嗚( •̀ .̫ •́ )✧」(那塊石頭長得好奇怪啊,感覺有點像音箱蟀。)
頑皮熊貓也探出腦袋:「頑頑(☆▽☆)」(那個也長得好奇怪。)
齊望抬頭看了一眼,傘沿上的水珠正好落下來,砸在他鼻尖上。
「這些是奇石。天平山有三絕,奇石、清泉和紅楓。你們看到的就是天平山的奇石。」
基拉祈飄在旁邊,「吉拉奇┑( ̄Д  ̄)┍」(我倒是偶爾看到了泉水。但是紅楓在哪裡?我一路看過來全是綠的。)
「你看的就是楓樹。」齊望笑了笑。
「只是現在剛抽芽,葉子還是綠的。想看紅楓,得等秋天再來。我聽說每到深秋,這裡的楓葉由綠轉黃再轉紅,層層疊疊,非常壯觀。」
黏美兒嘆了口氣,下巴擱在卡比獸的頭頂上:「咕黏(っ °Д °;)っ」(那還真是可惜。沒想到我們居然看不到。)
快龍從前面探回頭來,雨水順著它的角往下淌。
「咕嚕昂( ̄︶ ̄)」(看不到又怎麼樣?楓樹又不是只有一年會變紅。年年都會紅的。我快龍還能活很久很久,還怕看不到紅楓不成?)
炭小侍用力點頭,「咔嗚(≧∀≦)ゞ」(沒錯!看紅楓的日子多了去了,才不差這一天呢!)
頑皮熊貓盤在卡比獸腦袋的另一側,尾巴慢悠悠地晃:「頑頑ヾ(@⌒ー⌒@)ノ」(而且,雨天看綠楓,秋天看紅楓,各有各的好。)
天平山不高,只有兩百多米。但對於爬山放鬆心情的幾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爬到山頂,往下一看,地面上的房屋沒有變得密密麻麻,反倒像積木一樣一塊一塊地散在綠叢里,被雨霧罩著,輪廓模糊。
風妖精從齊望懷裡探出腦袋,深深吸了一口氣:「艾爾風(❁´◡`❁)」(聽說山頂的風很舒服。如果不下雨,刮著清風,應該會很舒服。)
「咕嚕昂ヽ(≧□≦)ノ」(小樣,看我的!)
快龍一飛沖天,就像是一抹天青色的流星遊走在蕩漾的海面上。
它想要像上次用祈雨改變奧可雅森林那樣,使用大晴天改變姑蘇的天氣,這樣,就能看到晴天了!
快龍緩緩升空,大晴天招式啟用。周圍的烏雲開始彌散,一抹陽光最終突破陰雲的束縛,找到了屬於它的土地。
可快龍對大晴天並不熟練。姑蘇的烏雲實在太厚,那抹陽光撐了沒多久就散了。
齊望仰頭朝天喊:「行啦,快下來吧!姑蘇的景色要雨天才特殊呢!」
可惜快龍飛得太高,根本聽不清。
突破雲層之後,它又用了一次大晴天技能。它的大晴天不強,但留一小口就行。留出一口空餘,留出一口大地的休息。
沒一會兒,一抹陽光抵達了齊望的傘面。
齊望附近,天晴了。
他伸出手。
手臂曬著太陽,暖融融的。手指卻接觸著江南的雨,涼絲絲的。
雨還在下,但傘面上的光是真的。陽光穿過雨絲,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一小片晴空。
雲層被快龍的大晴天推開一個口子,陽光正好落下來,落在他和寶可夢們的身上。
快龍從雲層里探出腦袋,朝下面揮了揮翅膀,一臉得意。
齊望忽然想起什麼。
前世他一個人,下雨天就是下雨天,從沒想過要跟誰一起等晴。
可這一世不一樣。
身邊有風妖精,有愛管侍,有卡比獸,有快龍,有基拉祈,有怖思壺,有黏美兒,有頑皮熊貓,有炭小侍。
它們陪他爬山,陪他淋雨,陪他站在山頂,看一小片只屬於他們的晴天。
「快龍——」他把手攏在嘴邊,朝天上喊。
「我們一起看晴空!」
......
姑蘇的雲實在厚重。
快龍給不了齊望一整片晴空,但它有足夠的實力,讓齊望擁有獨屬於他的光芒。
齊望收了傘,站在光芒中吹著風。
風是濕的,沾著姑蘇憂鬱的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但太陽是暖的,那是整片天空中唯一找到大地的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背上,落在他腳邊那一小圈潮濕的石階上。
快龍飛在雲層之上,看著自己的傑作,格外滿意。
就在它準備離開往下時,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湧來。
是強者。
而且是和騎拉帝納一個層次的強者!
快龍昂起頭。
再往上千米的地方,一條黑色的龍在盤旋著。修長的身軀穿行在雲層之間,金色的紋路在暗沉的天空中劃出幾道凌厲的弧線。
它抬頭的剎那,快龍感覺到自己和對方對視了。
那是什麼東西?
居然敢瞪我?
看我不瞪回去!
......
大氣層之上。
裂空座照常尋找著小隕星,補充自己的能量。
但這一片地方它似乎待得有點久了,都找不到美味的小隕星。它甩了甩尾巴,在附近飛行著,忽然看到一抹綠色的光點。
在這個高度,幾乎不會有其他寶可夢存在。
上次那條吼鯨王是個意外。這個肯定是小隕星,一顆快要掉下去的小隕星。
裂空座飛過去,湊近一看,不對勁。
為什麼那會是一條快龍?
為什麼會有快龍閒著沒事在雲朵上趴著?
為什麼還會有快龍是天青色的?
裂空座越瞧越不對勁。它感覺自己在哪裡見過這條快龍。
往下一看,它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還有熟悉的氣息。
那不是騎拉帝納跟隨的人類嗎?
居然在這裡又見到了?
裂空座難得來了一點興趣。
它盤旋了一圈,金色的眼睛從雲層上方俯視下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審視。
這時,快龍注意到了它。
裂空座感受到矚目,第一反應是釋放威壓。
它沒動。
但周圍的空氣忽然沉了下去。
雲層被無形的力量壓平,風停了,大氣流動停止了。天空之龍的氣場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從上方緩緩壓下來。
裂空座本以為對方會受到壓迫而逃避。
沒想到這條快龍居然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它居然對著傳說中的天空之龍齜牙咧嘴。
它怎麼敢的啊!
同為龍系與飛行系寶可夢,面對上位者,這個傢伙就一點都不怕嗎?難不成是個啥子不成?
......
齊望彎著腰倚靠在欄杆上,想用手機拍幾張照片留念。雨絲斜斜地飄過來,他用手背擋著鏡頭,找了好幾個角度。
就在這時,剛剛幾人上來的小徑上又上來了一波人。
是江月橋,君莎小姐,還有吉祥。
齊望直起身:「你們怎麼在這裡?」
江月橋撐著傘,走到亭子邊收起來,甩了甩水:「吉祥說她和媽媽住在山裡。所以我們想著,帶她瞧瞧是哪座山......你怎麼在這裡?」
齊望直白地說:「爬山看雨景。」
江月橋和君莎小姐同時抬頭,看著齊望頭頂。
方圓數十里都在下雨,雨絲密密麻麻,把姑蘇罩得嚴嚴實實。
偏偏齊望頭頂那一小片有著陽光。
齊望回過神,順著她們的目光往上看了看,補充了一句:「你們要曬太陽嗎?」
還沒等江月橋和君莎小姐回話,陽光淡了下去。雲層重新合攏,雨絲從那個口子裡漏下來,落在齊望頭髮上、肩膀上。
齊望:「……」
什麼時候停不好,怎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君莎小姐把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看了看天,「好像我們沒有機會曬太陽了。不如到亭子裡坐坐?」
齊望重新撐起雨傘,看著天空。
原本被快龍推開的那道口子已經被補上了,雲層重新連成一片。他身上濕了一點點,但不算嚴重。
「行吧。」
江月橋一行人往天平山頂端的亭子走去。
齊望正要跟過去,快龍從空中下來了。
它收翅落地,濺起一小片水花,尾巴甩了甩,一臉興奮:「咕嚕昂(☆▽☆)」(齊望,我和你說,我在天上看到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
齊望把傘往它那邊偏了偏:「你看到了什麼,這麼激動?」
「咕嚕昂ヽ(≧□≦)ノ」(天上還有好大一條黑色的泥鰍你知道嗎?)
齊望愣了一下:「黑色泥鰍?」
他還沒反應過來,反轉世界裡,騎拉帝納已經笑得前仰後合。
黑色泥鰍。
一定是在說天上的那個裂空座。
大名鼎鼎的天空之神,也有被認作泥鰍的一天。
真是可惜沒讓洛托姆錄音啊!
齊望揉了揉眉心:「你該不會說的是裂空座吧?」
洛托姆從背包里冒出來,調出裂空座的照片。
前幾年豐緣地區發生了三神對戰,所以有著很清晰的照片。快龍湊過去一看,用力點頭。
「咕嚕昂( ̄︶ ̄)↗ 」(沒錯,就是它!黑色大泥鰍!)
齊望看著快龍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又問:「你看到它的時候,它沒有做出什麼嗎?你沒有感覺壓迫感很強嗎?」
裂空座通常生活在大氣層外,以捕食流星和小隕星為食。
快龍既然能把它認錯成大泥鰍,肯定兩者相距很遠。不然以裂空座的體型,絕對不會被認錯成泥鰍,而且以裂空座的特性,這一片地方的天氣早就出現異常了。
快龍點點頭:「咕嚕昂ヾ(•ω•`)o」(沒錯!它的壓迫感超級超級強,和騎拉帝納的壓迫感一樣!)
偷聽的騎拉帝納:( *︾▽︾)
齊望追問:「那你是怎麼做的?」
快龍挺了挺胸,翅膀一展:「咕嚕昂 ̄へ ̄」(它居然在瞪我!我憋不下這口氣,就瞪了回去!)
齊望:「??」
他盯著快龍看了兩秒:「它沒做什麼?」
「咕嚕昂。」(沒有啊。它看了我一會兒,就飛走了。)
齊望緩緩吐出一口氣。
快龍真是幸運。
要是惹怒了裂空座,比阿勃梭魯的天災預言更先來的,就是裂空座的怒火了。
齊望忍不住問:「面對那種強者,你怎麼想著瞪回去的?」
快龍歪了歪頭,一臉理所當然:「咕嚕昂φ(゜▽゜*)♪」(你就是這樣瞪騎拉帝納的啊。我向你學的。)
此時,反轉世界。
剛剛還幸災樂禍的騎拉帝納,表情瞬間僵住。
在齊望家待久了,它引以為傲的尊嚴,好像在不知不覺中碎得一塌糊塗了。
風妖精趴在齊望懷裡聽著完整的對話。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進化並不能改變寶可夢智商。
......
【本來想加更了,結果一覺睡到了下午一點鐘,碼了一千字的時候朋友叫我出去玩,三點玩到晚上十點鐘......沒寫完(。﹏。)】
【明天絕對堅定不移的碼字,看到就提醒我,一定要完成任務!┗|`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