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現場頓時落針可聞。
那些探頭探腦偷聽的各家下人自然也聽到了,一臉八卦的看著趙旬母子。
別說,母子倆也很詫異,沒想到王氏和顧大山竟然會提出這個請求來。
兩人面面相覷。
趙旬看向兩老。
兩老此刻目光含淚的看著自己,蒼老的面龐上是濃濃的不舍,甚至,趙旬細看之下,發現兩人的手都在顫抖。
一瞬間,趙旬被心軟了。
他內心自我嘲諷道,說好了不要再對這些人心軟的。
可是看到兩老年邁的模樣,他忽的就想起了那年阿娘出去打獵,兩個姑姑出去割豬草,他生病,兩老笨手笨腳、從不離身照顧他的樣子以及那些年生活上兩老對他的點點滴滴的好。
「去吧。」
趙蕪看著兒子的模樣,無聲說道。
看了自家阿娘一眼,趙旬腳步抬起,走了過去。
喊一聲而已,以前也不是沒喊過,趙旬並不糾結,過去就開口道:
「阿爺,阿奶,你們慢走,路上照顧好自己。」
隨著大孫子的話響起的瞬間,兩老當場老淚縱橫。
趙旬見狀,迅速低頭,掩去眼裡的一絲淚光。
他只能說,人真是一種複雜的動物。
不遠處的趙蕪和顧雲驍以及顧春顧夏兩姐妹此刻眼裡都溢滿了淚水。
趙蕪低頭,抬手擦了擦眼角,將還在往上涌的淚意壓下去。
顧大山和王氏做夢都沒想到栓子竟然還會有喊他們爺奶的一天,一時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兩老瞬間就不想走了,可家裡面還有一個才生完孩子的兒媳婦以及小孫子在等著他們,他們不得不壓下這種心思。
王氏甚至想不管不顧讓讓兒子將大孫子帶走了。
「栓子啊,你要不和爺奶一起……」
不等王氏說完這話,趙旬聲音平靜的打斷了她未說完的話。
「阿爺阿奶,一路順風。」
王氏話卡在喉嚨里,看著大孫子平靜的面容,眼淚流得更凶了。
「阿奶知道了,知道了,栓子啊,你好好照顧自己,有事兒就告訴阿奶,你爹給你的地址,你收好啊,若是誰敢欺負你,你一定要寫信告訴阿奶啊,阿奶絕對會幫你出氣的。」
王氏像是老了好幾歲,哭著說完這些,本來上了馬車的身子下一瞬又轉身下來了。
趙旬很快被王氏抱住。
他沒有掙扎。
「栓子,你放心,你是阿奶最疼愛最看重的孫子,沒有人能夠取代你的,日後啊,顧家的財產阿奶也會讓你爹給你留著的,你放心啊!」
這輩子她們老顧家做的最錯的事兒便是對阿蕪不好,與栓子斷絕關係,王氏都明白,所以她總想著補償這個孫子。
說完,不等趙旬說什麼,王氏便鬆了手。
「我們走了,跟你阿娘回去吧。」王氏哭著說道。
「好,阿奶慢走。」
顧大山是男子,作為大孫子的爺爺,他雖然想上前抱一下,但是到底不好意思,於是只下馬車來近近的看著他不說話。
至於顧雲驍,他沒上前來,只是目光一直未從趙蕪的移開,只是臨別前,看了一眼兒子。
這是他和阿蕪的孩子,他自然是喜愛的,奈何這孩子怨他,不願意與他多說一句話。
心中雖然難受,但顧雲驍很快便自我調節好了。
畢竟來日方長,想和阿蕪和旬哥兒相處,機會多的是。
幾人馬車啟程的瞬間,母子倆也立刻轉身回了府。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轉身離開後,兩老在馬車裡哭得像個孩子。
半晌沒停下。
巷子裡好幾家的下人都聽到了兩老的哭聲。
但他們都知道縣令夫人和她帶來的兒子和這顧家人的事兒,雖然有些動容,但大多都是看戲的狀態。
「所以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可不是,辜負人家母子,如今再來哭有什麼用!」
「千金難買後悔藥,依我看啊,日後顧家可有得後悔的呢!畢竟趙小大夫這么小便這般有本事,日後大了不出意外更是不得了,這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呀!」
「就是!日後啊,那忠武將軍就算是有別的兒子,可那能比得上趙小大夫嗎?我看未必!」
……
馬車漸漸遠去,但議論聲久久未停下。
……
回府的路上,趙蕪見兒子沉默許多,並不是很開心的樣子,她輕柔的摸了摸自家兒子的頭。
「兒子啊,你得習慣離別,日後這種事情還多的是,不管是親情、友情亦或是愛情,都會有,咱們啊,只能接受,慢慢看開。」
這話是事實,趙旬明白。
不過,阿娘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他剛才只是在想明日去讀書還是後日去。
只要一多休息幾日就不太想去讀書了,趙旬覺得自己有點墮落了。
「阿娘,你覺得我是明日去讀書還是後日去啊?」
趙旬有氣無力的詢問道。
趙蕪「……」
這話題是不是跳躍得太快了些?
難道剛才自己誤會了?
看了看兒子一臉糾結的面色,趙蕪覺得自己真相了。
能問這話,說明什麼?
「噗呲——」
趙蕪第一次看到兒子這般神情,不由得笑出了聲兒。
趙旬扭頭看向阿娘,眼裡依舊無光。
「咳咳,自然是……後日再去了,咱們才搬新家,你在家多陪陪阿娘,不然阿娘一個人在家到底孤單了些。」
這孩子,難得這般,倒是新鮮,趙蕪怎麼都看不夠。
她自然清楚,兒子給自己定的最後期限便是後日,不然不會這般說。
還是阿娘懂自己!
趙旬笑了。
「好,那就後日去書院!」
不過。
「阿娘怎麼就一個人了,爹不算啊?你這麼說,他可得傷心了。」
他的好大爹,要是聽到阿娘這話,那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啊。
說到這裡,趙蕪就不得不說了。
「你爹從咱們回來平桑縣後,除開晚上,他什麼時候回來過?這忙得腳不沾地,人影都幾乎見不到!」
「會疏遠的事兒,你和阿崚說過沒?」
「自然說了,他說看我的。」
「行,不過,你師父這些日子跟著你爹忙活,大概率這次不能和你們一起去了,你倆就自己去吧這次。」
趙旬點頭。
……
轉眼,去書院的日子便到了。
趙旬和趙崚兩人到了書院,就立刻回自己的宿舍去了。
下晌,兩人約著一起出去食堂吃晚膳,去的路上自然遇到了許多學子。
不過,才走了沒一會兒,趙旬和趙崚就覺得很是不對勁,因為他們周遭的學子越來越多,學子們頻頻投來的目光亦是無比熾熱,甚至不少人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著。
兩兄弟面面相覷,眼裡都帶著濃濃的疑惑。
「阿旬!你終於回書院了!」盛長星的聲音由遠及近,趙旬和趙崚扭頭看過去。
祁硯笑容滿面的打招呼「阿旬,崚哥。」
「崚哥。」盛長星喊了趙崚一聲,湊過去趙旬身邊拐了下他的肩膀,「你小子,我還以為你回來沒兩日便要來書院呢,結果等了你好幾日才來!」
「那不有事兒嘛,對了,這些人為什麼這麼看我們?」正確來說,是看他。
聞言,盛長星和祁硯面面相覷,而後迅速掃了一眼周遭的學子們,同時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