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江南區,浦項中心。
李承哲下午送走孫正義一行人後,便回了辦公室。
他靠在椅子上,指尖輕叩著桌面,上面梳理了一份關於現代集團的資料。
忽然,他直起身子撥通了內線。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開口道:
「金理事,麻煩來一趟辦公室,有些產業上的事,我想諮詢一下你。」
「篤篤——」
電話掛斷沒多久,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
金昌熙推門走了進來,微微躬身。
「李理事,您有什麼事嗎?」
李承哲看著他,笑著說道:「坐下聊就行,確實有點事情。」
等金昌熙在沙發上落座後,李承哲饒有興致的開口。
「前幾天鄭夢憲會長約我談了一次。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❶0❶🅚🅚🅢.🅒🅞🅜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說是最近現代集團的日子不好過,現代建設和現代汽車兩大板塊債務高壓纏身,現金流瀕臨斷裂。
最近,我就在考慮現代集團的事情,你了解現代重工是什麼狀況嗎?
我們嶺南資本,有沒有機會拿下它?」
金昌熙聽到李承哲的話愣了一下,一臉的詫異的表情。
「李理事是看中現代重工了?」
「嗯,造船業是韓國的支柱產業,嶺南資本的布局也需要多元化。」李承哲點了點頭。
金昌熙看著李承哲考慮了片刻,隨後輕輕搖了搖頭,一臉沉重的說道:
「李理事,這件事恐怕很難,基本是沒有操作的空間。」
李承哲看著他凝重的表情,心裡閃過一絲驚訝。
「哦?為什麼?現代集團的兩大核心支柱都急需資金回血,現在他們手裡能變現的也就是現代重工的股份了?」
金昌熙在心裡梳理了一下,緩緩開口解釋到。
「難點有兩個,
第一,是現代集團自身的底線。眼下現代重工是現代集團唯一盈利的核心資產,和建設、汽車並稱集團的三大支柱,更是全球排名第一的造船企業。」
「哪怕是鄭周永和鄭夢憲父子被債務逼的沒辦法,願意拋售部分股權來換取現金流,也絕對不會讓出控制權。」
「那第二點呢?」李承哲點了點頭,也是認同這個觀點。
說到這,金昌熙的臉色更是凝重了幾分。
「第二,就是嶺南資本一旦強行收購,勢必會受到嶺南財閥派系的全方位阻撓。」
說到這,他還特意多看了少年理事一眼,眼裡帶著一絲好笑。
「嶺南財閥?」
聽到金昌熙的話,李承哲一時沒反應過來,心想,自己什麼時候有派系了?
看著金昌熙的表情,反應過來之後,一臉疑惑的說道:
「嶺南財閥?我們不就是嶺南資本嗎?這又是哪來的嶺南財閥?」
「李理事,這也是當初我剛加入嶺南資本疑惑的地方。」金昌熙笑了笑,隨後解釋道,
「您可能不清楚財閥圈內的地緣派系規則。現在韓國本土資本,分成了三大地緣派系,分別是:嶺南派系、湖南派系和畿湖派系。
各派系之間壁壘森嚴,互有攻防。」
聽到這,李承哲呆愣在椅子上,滿臉的驚訝,一時間被震的無話可說。
心想:一個屁大的地方,財閥圈子居然分的這麼複雜?派系對立這麼嚴重?
這些都是前世他接觸不到的東西,好奇的開口:
「這三個派系分別有哪幾家?這樣算的話,那我們嶺南資本又屬於哪一派?」
說到這,金昌熙也是一臉玩味的表情。
「我們雖然叫嶺南資本,別人一聽就像是嶺南派系出身的,但從頭到尾都和嶺南派系沒有一絲關係,他們也不會承認。」
「不管是會長的出身,還是公司註冊地和核心業務,都和嶺南慶尚道沒關係,前兩者紮根在京畿道,後者更是在境外。
所以,我們是正經的畿湖派系資本。」
看著李承哲一副疑惑的表情,金昌熙仔細的解釋道:
「畿湖派系以京畿道、水原郡、龍仁郡和平澤郡為核心,是韓國的金融和貿易中樞。
主打城市消費、跨境投行、私募投資,走輕資產和資本服務的路線,幾乎不碰重資產實體製造。
圈內代表就是樂天、韓進、SK、CJ、大林產業這類中立財閥。」
「那嶺南派系呢?」李承哲一臉好奇的問道。
「真正的嶺南派系,紮根在慶尚道以及大邱、釜山和蔚山幾個廣域市(直轄市)一帶。」金昌熙正色道,
「三星、現代、LG、大宇、浦項,全部是出自嶺南派系。」
「他們也是韓國最老牌、最強勢的重工業派系,靠著朴正熙、全斗煥、盧泰愚和金泳三幾位慶尚道出身總統的數十年政策傾斜,壟斷了全國七成以上的重工業資源。
覆蓋了造船、汽車、鋼鐵和軍工、電子的全鏈條產業,是韓國出口實體經濟的基石,也是清一色重資產實體產業。」
「剩下的湖南派系,則是紮根在全羅道、光州、全州一帶。」
「唯一的頭部財閥就是韓亞集團,主打航空、輪胎、地方基建、民生輕工、區域金融,以輕中型產業為主,沒有什麼大型重工業產能。」
「湖南和嶺南兩個派系,常年是針鋒相對的狀態,畿湖派系則是保持中立的態度。」金昌熙說道。
聽到這,李承哲也是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
「湖南和嶺南為什麼針鋒相對,是有什麼矛盾嗎?」
「恩怨自然是有,既有遺留的原因,也有現在的原因。」金昌熙緩緩說道,
「最早能追溯到古代,嶺南是新羅故土,長期壓制湖南的百濟故土,民間地緣歧視早就紮根了。」
「近代日軍占領時期,日本人優先開發釜山、蔚山和大邱等嶺南工業地帶,把全國所有的基建資源全堆在了嶺南,只給湖南全羅道留下了農田和低端輕工。
幾十年來資源傾斜,兩地經濟差距出現斷層,民間百姓怨言四起。」
「到了軍政府時代,朴正熙、全斗煥、盧泰愚都是清一色的嶺南出身,更是繼續傾斜本土派系。
全國七成的重工業撥款、港口鐵路和軍工訂單盡數給了嶺南。
政府高官、核心銀行高管也是超三成出自慶尚道。
湖南出身的官員和商人長期被打壓。」
「幾十年下來,湖南商界和民眾一致認為,國家資源是被嶺南財閥獨家給侵占了,民間積怨極深。」
李承哲聽的是大為驚奇,沒想到還有這等八卦信息。
「只是資源差距,也不至於勢同水火吧?」
「理事,難道忘了那場激進派的光州運動,這是壓倒兩派關係的最後一根稻草。」金昌熙語氣沉重的說道。
「而且如今執政的金大中總統,就是出身湖南派系,上台之後立刻便反向調整了政策,藉助IMF政策,全面清算嶺南系老牌財閥。」
金昌熙語氣凝重,分析著其中的利害。
「現在的韓國政壇和商界也早已經割裂成了兩大陣營。
一邊是把持數十年資源、死守利益的嶺南保守派,另一邊是借著金大中新政、主打財閥改革的激進派。
兩邊都在互相制衡,處處拉扯。」
他抬眼看向李承哲,一臉凝重的說道:
「李理事,您試想一下。我們畿湖派系的資本,突然強勢出手去收購現代重工這種嶺南系核心重工資產,在嶺南派系眼裡意味著什麼?」
聽到這,李承哲也大體了解了這些派系和派系之間,派系和政府之間的複雜關係,微微皺著眉頭。
「他們會把我們當成金大中政府的馬前卒?」
「沒錯。」金昌熙重重點頭,
「他們會直接認定,我們是借著政府改革的名頭,來抄底嶺南根基的一把刀子。一旦坐實這個印象,整個嶺南重工圈層都會敵視我們。」
「哪怕我們不惜代價拿下現代重工的股權,也根本沒有完整的產業體系來配套。
蔚山整套上下游產業鏈,都會集體對我們斷供。
同時,嶺南出身的保守派官員也會層層設卡,最後我們到手的只會是一堆無法落地的帳面資產。」
李承哲聽到這裡,便也收起了原本的心思。
金昌熙將他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想了一下,又開口道:
「李理事,如果我們嶺南資本真想切入高端造船和國防重工的賽道,也沒有必要硬碰硬的去啃現代重工這塊硬骨頭。
倒是還有個更穩妥、阻力更小的企業。」
聽到金昌熙的話,李承哲回過神來,抬眼看著他。
「哦?還有什麼好企業?」
「大宇造船!」金昌熙緩緩說道。
「它和現代重工、三星重工並列為韓國三大造船巨頭,也是韓國官方定點的軍用船舶製造商,專門承接海軍的驅逐艦、護衛艦和軍用補給艦的建造訂單,屬於國家戰略級重工業資產。」
聽到這,李承哲一臉疑惑的表情。
「大宇不也是老牌嶺南系重工財閥嗎?怎麼會比現代重工好入手?」
「局勢早就變了。」金昌熙笑著解釋,
「去年大宇集團債務爆雷,官方直接啟動拆分重組,大宇造船被政府牽頭的四大債權銀行全面接管,正式進入了國有託管重組周期。」
「從那一刻起,大宇造船就不再是屬於嶺南派系的私產了。
嶺南圈層也早已經做了主動切割。我們現在入場收購,完全不會觸動嶺南派系的核心利益,也就不會被貼上政府尖刀的標籤了,阻力自然也會降到最低。」
李承哲思考了一下,緩緩點頭。
「避開派系爭鬥,借政府重組期入局確實是一步穩棋。」
隨後,他抬眼看向金昌熙,
「這件事我先仔細考慮一下,你回去也整理一份完整的大宇造船的資料,包含它的債務結構和技術產能。
還有向相關債權銀行諮詢一下它的重組條款和股權出讓方案。」
「明白,我馬上著手整理,儘快給您送過來。」金昌熙連忙答應道。
「辛苦你了,先回去忙吧。」李承哲揮了揮手。
「是。」金昌熙微微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李承哲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繁華的漢江河道,心裡滿是感慨。
看來韓國的企業併購並不是簡單的資本對決就行。
在這裡,資金只是最基礎的,地緣派系、政壇格局和世代恩怨,每一項都是足以決定成敗的關鍵。
現在,想要從這群盤踞數十年的老牌財閥巨頭口中虎口奪食,遠比他想像的要難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