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彌三兩口就把自己手裡的草莓味解決掉了。
她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又把目光投向了被楚子航握在手裡本該屬於她的香草冰淇淋。
但她沒有再把它要回來。
此刻她的心思，已經飄到了更遠的地方。
「師兄，」她晃了晃小腿，兩條纖細的腿在長椅下擺來擺去，「路明非到底跑哪裡去，你肯定知道，對不對？」
楚子航吃掉了最後一口冰淇淋，將蛋筒的尖尖也一併咽了下去。
他取出餐巾紙，仔細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又遞給夏彌一張，才平淡開口。
「師弟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處理。」
「多重要？」夏彌立刻追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很重要。」楚子航回答。
「師兄，」她用一種非常可疑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楚子航，「你是不是……在試圖講一個冷笑話？」
楚子航搖了搖頭，表情認真。
「我沒有。」
「那你就是故意敷衍我！」夏彌不滿了，她從長椅上站了起來，雙手叉腰，「路明非那個傢伙，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安排？是他安排的秘密任務？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楚子航沒有說話，他抬起頭靜靜地看著夏彌。
師弟去見紅髮小女孩了，但師弟一定有更多的謀劃，他大致猜到了一些。
夏彌氣得哼了一聲。
很快，她靈動的眼珠轉了轉，臉上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不說也沒關係，」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其實，已經猜到了。」
「他去日本了，對不對？」
他誠實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夏彌臉上的那點小得意，很快就變成了嚮往和感慨。
她重新坐回長椅上，托著自己的下巴，看著遠處那片被陽光染成金色的草坪，悠悠地說道：「日本啊……說起來，我長這麼大，好像還從來沒有，正兒八經地出去旅遊過呢。」
「我其實，也一直好想去日本看一看啊。」
楚子航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喜歡什麼？」
「當然是二次元啦！」夏彌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師兄你想想看啊，我可以站在秋葉原的大街上，穿上那種超級華麗、超級漂亮的二次元服裝，就是那種有很多蕾絲和蝴蝶結的。或者，或者穿上一身最正宗的、格裙超好看的JK校服！」
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里，整個人都散發著幸福的光芒。
「然後呢，在那種萬里無雲的大晴天裡，明媚的陽光，會把我照得渾身都白得發光。然後，我就可以拍好多好多好看的照片。等到以後的閒暇時光里，再翻出這些照片來看，一定還是會被照片上，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孩子，給一直驚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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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轉過頭，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楚子航。
「難道，師兄你就不想，在一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裡，欣賞一個穿著JK校服的、全世界最可愛的女孩子，在你面前，開心地轉著圈圈給你看嗎？」
她的聲音，甜得像是裹了一層蜜，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小鉤子。
楚子航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是個不善於幻想的人，可是在這一刻，從夏彌閃爍著星光的眼睛裡，他仿佛真的看到了那個畫面。
陽光，落葉，穿著格裙的女孩，還有她旋轉起來時，像是花瓣一樣綻開的裙擺。
女孩的笑聲會和微風吹動風鈴的聲音混在一起，灑滿整個午後。
他微微地嘆了一口氣，移開了視線，看向遠處那座沉默的雕像。
他只能這麼說，這既是事實，也是他此刻僅能找到用來搪塞的盾牌。
去日本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嘻嘻。」
夏彌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不否認，就是默認。
但她不打算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好不容易把他從枯燥的圖書館裡拖出來，怎麼能不趁機多搜刮一點樂趣呢？
她又湊了過去，幾乎都要貼在他的身上，腦袋悄悄地靠向他的肩膀。
夏彌甜膩膩的聲音，在楚子航的耳邊繼續追問道：「師兄，告訴我嘛，你……究竟想不想在晴天裡，看到穿著JK的女孩，轉圈圈給你看嘛？」
楚子航沉默著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依舊固執地停留在遠處的雕像上，此刻他忽然發現那裡刻著龍族衰亡的最終秘密，值得他用全部的專注力去研究。
楚子航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忽略身邊不斷散發著熱量和香氣的小太陽。
只要不看，不聽，不回應，再洶湧的攻勢，也會因為得不到反饋而自行消散。
但夏彌，顯然不屬於尋常攻勢的範疇。
見到他不理睬，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更加得寸進尺。
她樂滋滋地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軟綿綿地壓在了楚子航的身上。
她將臉埋在他的頸窩旁邊，對著他暴露在空氣中的脖頸，輕輕持續地呼著熱氣。
呼……呼……
溫熱卻帶著少女清甜氣息的氣流，一下又一下拂過他最敏感的皮膚。
細細密密、從皮膚表層一直鑽進骨頭裡的癢。
楚子航想躲開，可理智告訴他，他一動，這個女孩只會變本加厲。
他只能忍著。
但那種癢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難以忍受，似乎癢在骨髓里。
楚子航的本能戰勝了理智，他下意識地抬起了右手，想要去撓一撓讓他坐立難安的癢處。
然而，他的手剛剛抬到一半，就被另一隻更小的手給牢牢地捉住了。
夏彌得手了，她抬起頭，近在咫尺的小臉上，滿是狡黠笑容。
她抓著楚子航的手腕，強迫他轉過頭，對上了她寫滿笑意的眼睛。
四目相對。
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楚子航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小小陰影。
「師兄，」她繼續用軟糯似水的聲音問，「快說，你究竟想不想看我穿格子裙轉圈圈的樣子？」
膽大的女孩已經把冷淡的男孩逼到了絕境。
楚子航被她抓著手，身體被她倚靠著，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馨香，視線也被她的眼睛，牢牢鎖住。
在萬分之一秒的思考之後，楚子航啟動了最終的防禦預案。
「對了。」
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仿佛剛才身體僵硬、忍不住想撓癢的人，根本不是他。
「最近，芬里厄……不，夏安他怎麼樣了？在學校里，他適應嗎？」
提到自己的哥哥，夏彌的熱情像一個被針扎破了的氣球，瞬間就泄了個一乾二淨。
她頹喪地耷拉下肩膀，整個人都蔫了下來，剛才還神采飛揚的小臉，也苦成了一個包子。
「別提了，」夏彌鬆開手，有氣無力地說道，「前兩天，我跟芬里厄通電話，你知道……你知道他現在，管照顧他的那個人，叫什麼稱呼嗎？」
楚子航問道：「什麼稱呼？」
夏彌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抓狂和生無可戀的複雜表情。
她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他叫她……媽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