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稚生駕駛的雷克薩斯是一款豪華行政車,車裡的設計是為了出行舒適而設計的,但源稚生將雷克薩斯的油門踩到了底,一輛豪華的行政轎車在正午的中央自動車道上撕開一道風的裂口。
源稚生越想越著急,索幸自己親自開車。
時速表的指針早已進入了紅色區域,再也提不上去了,源稚生在車流縫隙中極限穿插。
「烏鴉,輝夜姬的報告還沒有出來嗎?山梨縣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坐在副駕駛的烏鴉臉色發白,他正一手死死抓住車頂的扶手,另一隻手在戰術平板電腦上飛速操作,抓緊扶手才能讓他的身體在劇烈的搖晃中保持穩定。
「老大,輝夜姬的演算結果出來了。」
烏鴉的聲音有些失真,「猛鬼眾至少有三個關東總部級別的分隊正在從不同方向朝山梨縣集結,他們的行動路線……不是常規的滲透,更像是全軍合圍。」
戰術平板上,代表猛鬼眾的紅色光點在山梨縣的地圖上犬牙交錯,紅色的箭頭像潮水一樣湧向他們此刻的目的地,山梨縣環境科學研究所。
「我們的人呢?」源稚生的聲音平靜鎮定了下來。
「犬山、櫻井、風魔家的家主還有上杉越前輩以及昂熱?」
源稚生眉頭緊皺,「昂熱校長怎麼會來?你不是說他去走訪友人了?」
烏鴉苦笑,「老大,犬山家主是日本執行局的第一任局長。」
源稚生又用力踩油門,「我明白了,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了。輝夜姬後面怎麼說?「
「他們已經親率本部在路上,預計四十分鐘後抵達。關西分部正在調動直升機,但關西分部區域有美軍演練,要等待讓出空域,現在無法快速突入。我們……是第一批援軍。」
烏鴉頓了頓,補充道,「輝夜姬建議我們等待,與主力匯合。」
「建議不被採納。」源稚生淡淡地說。
夜叉還在裡面,宮本志雄也在裡面,蛇岐八家花費了無數心血和生命的「除神計劃」的全部核心都在裡面。
東京是蛇岐八家在日本的心臟,山梨縣就是蛇岐八家最大的輸血大動脈。
今天,有人把一把刀插進了血管里。
他們不是來增援的,他們是來拔刀的。
后座的芬格爾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他感覺自己的胃和早上吃的大餐正在翻江倒海。
他緊緊閉著眼睛,雙手死死抓住安全帶,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卡塞爾學院應該設立駕駛課,教教那些日本暴走族如何遵紀守法地開車。
他從烏鴉和源稚生的對話中,已經拼湊出了事情的全貌。
山梨縣,這個以富士山和溫泉聞名的地方,今天成了一個巨大的棋盤。
而他,一個本該出來長見識並且獲得好處的投機者,莫名其妙地坐在這輛飛向棋盤中心的車上。
他透過車窗的縫隙,能看到外面飛速掠過的靜謐鄉野景色。
黛青色的山巒連綿起伏,點綴其間的彩色樹木如同畫卷上的水彩。
多美啊,多像一篇歡喜的俳句。
芬格爾在心裡想,這一定是很好的寫作素材,標題就叫《在鄉野里的飛馳人生》。
「我說……」他實在忍不住說,「我們能不能……稍微……慢一點?我感覺我的靈魂還待在在三十公里外的收費站。」
烏鴉回頭,給了他一個「再廢話就把你扔下去」的眼神。
源稚生依舊沉默,但芬格爾注意到,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換了一個姿勢,車身似乎……更穩了一點點。
也許是錯覺吧,芬格爾想。
終於,在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中,雷克薩斯一個九十度的急轉,衝下高速,駛入一條鄉間小路。
路口的路牌上寫著「山梨縣環境科學研究所」。
車子在一棟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莊園建築前停下。
前面的招牌是「多摩川水產河流發展會社」,致力於發展漁業、觀光和環保治理。
中午,這裡本該熱鬧一片,但此刻安靜得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
源稚生熄了火,只剩下三個人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他打開車門,走到後備箱,沒有絲毫猶豫地取出了一個狹長的黑布包裹。
布料解開,露出兩柄長刀。
一柄是「蜘蛛切」,另一柄是「童子切安綱」。
這是皇的佩刀,也是源家大家長的權杖。
他將雙刀交叉背在身後。
「走吧。」他說。
烏鴉已經拿上了他的武器,一把改裝過的沙鷹和一把鍊金短刀,他跟在源稚生身後,步履沉穩。
芬格爾連滾帶爬地從后座出來,看著兩人殺氣騰騰的背影,再看看周圍靜謐到詭異的環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喂!等等我!」他小跑著跟上去,「這地方太安靜了,你們兩個本地人都走了,我這種路人甲豈不是很危險?」
沒有人理他。
通往會社大樓的小徑鋪著精緻的鵝卵石,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竹林。
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如果不是氣氛不對,芬格爾要以為他們是來這裡踏青的。
但源稚生和烏鴉的臉色比腳下的石頭還要凝重。
「我說,那個……」
芬格爾追上烏鴉,壓低聲音,「你們的裝備看起來很專業,要不要也給我來一個防身?比如隨隨便便爛大街的鍊金道具或者鍊金槍械什麼的?」
烏鴉沒好氣地從腰間摸出一把手槍,連著彈匣一起塞到他懷裡。
芬格爾接過來一看,一把最普通的格洛克17。
「就這?」他撇了撇嘴,在心裡瘋狂吐槽,「也太小氣了吧,連個鍊金子彈都不給配。看來在這殘酷的混血種社會,白嫖是永遠嫖不到高級貨的。」
他嘴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地把槍插在後腰,自己的安全感瞬間提升了0.5個百分點。
他們走到了小徑的盡頭,會社的莊園式建築的大門就在眼前。
看到的第一眼,芬格爾就明白了為什麼這一路如此安靜。
因為所有的喧囂、所有的衝突、所有的血與火,全都堆積在了這裡。
開闊的庭院門口,屍體堆積如山。
大量的鮮血,將原本雅致的枯山水庭院變成了一個深紅色的泥沼。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硝煙和一種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有穿著黑色西裝、胸口有蛇岐八家家徽的精英,有打扮得像街頭混混、身上紋著惡鬼圖樣的猛鬼眾嘍囉,還有穿著普通保安制服、臉上還帶著臨死前驚恐表情的普通人。
他們像被隨意丟棄的垃圾一樣,橫七豎八地躺倒在地,生命在他們身上找不到任何一絲存在的痕跡。
這是地獄
日本的混血種社會……已經殘酷到了這種地步了嗎?連偽裝都懶得做了嗎?
源稚生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血泊的邊緣,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悽慘的一幕,眼眸里燃燒著洶湧的怒火。
烏鴉的反應更為直接,他快步上前,在屍體堆里焦急地翻找著,嘴裡不停地低聲念著:「夜叉……夜叉……」
突然,烏鴉的手指向了遠處一根石柱下。
「老大!」他的聲音激動,「夜叉……他還活著!」
源稚生和烏鴉立刻沖了過去。
在石柱旁,高大的男人靠坐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渾身是血,身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刀痕,嘴角還在不斷地溢出鮮血。
他手邊的武器躺在地上,仿佛也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老大……」夜叉看到來人,扯動嘴角,似乎想笑一下,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別說話!」源稚生蹲下身,迅速檢查著他的傷勢。
烏鴉已經從隨身的醫療包里拿出了緊急凝血劑和繃帶。
「王將……在裡面……」夜叉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
源稚生的手在夜叉身上遊走,他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傷勢看起來很重,刀傷遍布,但好在都避開了要害。
夜叉在最後關頭,用精湛的格鬥技巧保住了自己的命。
「真的是王將?」源稚生沉聲問。
「應該……咳咳……是他。」
夜叉喘著粗氣說,「我們……完全不是對手。他一個人,就突破了我們的防線。他戴著面具,是線索里提到的那張……能面。」
「他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為了……神。」
夜叉的眼神閃過一絲震驚,「宮本家主被他抓走了,岩流所的人……死了好多。他說……要毀掉關東支部,為他喚醒神……鋪路。他說,神……就藏在赤鬼川。」
源稚生沉默了一會,他拍了拍夜叉的肩膀。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醫療團隊馬上就到,你好好休息。我現在……去殺了王將。」
「老大……」夜叉抓住了他的衣角,「小心……那個傢伙……是真正的……怪物……」
「我讓烏鴉留下來照顧你。」源稚生說。
「不!」夜叉固執地搖頭,他看向烏鴉,「你們一起去!我……還能撐住。去……為大家報仇!」
烏鴉看了一眼源稚生,源稚生點了點頭。
兩人站起身,轉身走向洞開的莊園大門,正午陽光下,似巨獸之口。
芬格爾站在原地,看著夜叉悽慘的模樣,感覺自己的腿肚子有點抽筋。
他湊過去,小聲問:「大哥,裡面……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夜叉沒有看他,伸出手死死捂住腹部不斷滲血的傷口,剛剛和源稚生說的幾句話,將止住血的傷口又裂開了,現在撕心裂肺的疼。
芬格爾看著這個硬漢痛苦的表情,又看了看源稚生和烏鴉慢慢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站在這裡好像更危險。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深吸一口氣,朝著前面追了上去。
「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