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間屋子已經不能待了。
藤原信之介的屍體還躺在地毯上,血腥味順著中央空調的循環系統開始在房間裡瀰漫。
雖然本家的洗地隊伍很快就會趕到,他們會用專業的化學藥劑把每一寸纖維里的血跡都清理乾淨,甚至連空氣里的味道都會用除味劑掩蓋,但在源稚生看來,這裡已經過於晦氣了。
日本黑道是很講究風水和氣運的。
在一個剛剛處決了叛徒的房間裡繼續談論關乎世界命運的大事,顯然不太合適。
源稚生嘆了口氣,讓烏鴉去前台拿了頂層總統套房的門卡。
他決定為這群卡塞爾學院的危險分子換個地方。
頂層的空間極大,走廊里舖著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沒有。
推開雙開的紅木大門,迎面是一整面牆的落地窗,等入夜後,東京璀璨的夜景會毫無保留地鋪展在眾人眼前。
夏彌一進門就發出了一聲誇張的驚嘆。
她連鞋都沒換,直接踩著地毯跑到落地窗前,又轉身打量著房間裡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真皮沙發和吧檯。
「哇,這就是傳說中的總統套房?」夏彌張大嘴巴,眼睛裡閃爍著沒見過世面的光芒,她轉頭看向源稚生,語氣裡帶著點抱怨,「有這麼好的地方,為什麼不早點給我們安排呢?我們在樓下那個標間裡擠得連腿都伸不開。」
樓下的房間也是很寬敞的200平套房,怎麼可能放不下手腳?
源稚生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看了身旁的烏鴉一眼。
烏鴉原本正習慣性地想去吧檯倒酒,被源稚生這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只能站在原地尷尬地笑笑,伸手撓了撓後腦勺。
他哪敢說實話。往常從卡塞爾學院派來日本的專員,別說是住總統套房了,不被安排到那種牆壁薄得能聽見隔壁打呼嚕的廉價膠囊旅館,就已經算是本家法外施恩、條件優厚了。
日本分部一直對本部抱有敵意。
烏鴉和夜叉以前最喜歡乾的差事,就是去「問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專員。
他們見過最慘的,是某個專員被他們灌醉後扔在新宿的街邊,醒來時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條褲衩,抱著垃圾桶痛哭流涕,發誓再也不來日本出差了。
給這群人安排的房間,已經是給出的最高規格待遇了。
現在回想起來夏彌的怪力,烏鴉覺得背脊有點發涼。
幸好當初沒有對楚子航和凱撒用上老一套的歡迎儀式。
諾諾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她對房間的奢華布置掃了一眼,便沒什麼興趣了。
她走到夏彌身邊,看著她那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樣子,忍不住調侃道:
「我說夏彌,這就把你驚訝成這樣了?這也就是個酒店套房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還不大不了?」夏彌指著那個能躺下七八個人的巨大沙發,「這都要比我之前的床大了。」
諾諾笑了,她伸出手指點了點夏彌的額頭:「你這點世面見得也太少了。要是哪天你去楚子航家看看,豈不是要被震驚得當場躺倒?」
「師兄家?」夏彌愣了一下,這關楚子航家什麼事?
「是啊。」諾諾懶洋洋地說,「我可是聽說了,楚子航家裡是有獨棟別墅的。說不定還是帶游泳池和花園的那種。」
夏彌的臉唰一下就紅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正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景色的楚子航的背影,又飛快地低下頭,小聲嘟囔著:「我……我就是沒見過嘛……」
被夏彌放在地上的大肥貓,結束了它的裝死。
它從地毯上爬起來,抖了抖身上油光水滑的橘色皮毛。
它抬起頭,用寶石一樣的眼睛打量著全新的、比之前大上好幾倍的領地,它邁開四條小短腿,開始了自己的巡視。
它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抬起爪子扒了扒玻璃,然後又雄赳赳地走到真皮沙發旁,似乎是在考量沙發的材質是否配得上它高貴的臀部。
這隻貓對這個更大的地方顯然很滿意,巡視的步伐都帶著一股子君臨天下的氣勢。
諾諾被這隻貓的動作逗笑了。
她走過去,彎下腰,一把將正在視察工作的貓抄了起來。
「喲,小東西還挺沉。」諾諾一上手就驚訝了。
這隻貓看起來只是肥,沒想到分量這麼足,抱在懷裡沉甸甸的,像個小小的沙袋。
但它的毛又軟又滑,手感極好,身體也是軟乎乎的一團,抱在懷裡時,那種溫暖和柔軟的感覺讓人瞬間就放鬆了下來。
「怪不得你這麼喜歡它。」諾諾抱著貓,走到沙發邊坐下,一邊撓著貓的下巴,一邊對夏彌說,「這傢伙抱起來是真舒服。」
肥貓被撓得發出了滿足的「呼嚕」聲,四腳朝天地躺在諾諾的臂彎里,徹底放棄了王的尊嚴。
諾諾把貓放在自己的腿上,感受著重量。
「要是晚上能枕著這傢伙睡覺,一定更舒服。」房間裡輕鬆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源稚生直接看向楚子航。
「楚先生,現在,我想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地談談了。」
「你們卡塞爾學院,對於日本下一步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是打算徹底接手『神』的秘密,還是……與我們日本分部一同處理?」
事關白王。
這個名字,是懸在所有日本混血種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而現在,這把劍的影子,就籠罩在東京的上空。
源稚生的內心遠不如他表面上那麼平靜。
就在昨天,他去了山梨縣,順便看了一眼赤鬼川的勘測進度。
從被襲擊後的混亂中恢復過來的岩流研究所,給了他一份報告。
報告中斷定,在赤鬼川那條深埋地底、密不見日的暗流河中,已經存在了一個完整的、自給自足的生物群系。
在那種永恆黑暗與高壓的環境下,能夠維繫一個如此龐大的生物群系,只有一種可能:那裡存在著一個能夠源源不斷提供龐大生命力的東西。
報告的最後一頁,附上了一張經過電腦修復的照片。
那是一片從河水樣本中提取到的、殘缺的生物鱗片組織。
經過資料庫比對,它的結構與一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次代種生物,鬼齒龍蝰,有著高達98%的相似度。
鬼齒龍蝰,是龍王的伴生生物,它們以龍王的屍體為食,也為龍王的復甦守靈。
這個探測結果,幾乎完全佐證了蛇岐八家流傳了千百年的那個傳說,傳說中的「藏骸之井」,埋葬著神之骸骨的井,就在赤鬼川的深處。
白王的甦醒,已經是一個隨時可能發生的現實。
所以,卡塞爾學院的動作,在此刻顯得至關重要。
執行部的王牌精英專員楚子航在日本,加圖索家的繼承人、未來的領袖凱撒在日本,S級路明非在日本,甚至連本部的校長、屠龍的傳奇昂熱,本人也在日本。
源稚生絕不相信昂熱真的只是來「走訪友人」。
卡塞爾學院幾乎把他們最頂尖的戰力全都派到了這裡,這架勢,根本就是要發動一場戰爭。
房間裡一片寂靜。
楚子航抬起眼,迎著源稚生的目光,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簡單,直接,源稚生能看出來,他沒有撒謊。
源稚生又把目光投向了凱撒。
凱撒聳了聳肩,攤開手,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別看我,象龜。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路明非,或者直接去問校長本人。我們這種衝鋒陷陣的小角色,是接觸不到最高層戰略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玩味,「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事情直接問,不比自己胡亂猜測要強得多嗎?」
源稚生點點頭,他承認凱撒說得對。
有時候,直接的詢問確實比無休止的猜忌要有效得多。
開誠布公,不去搞那些彎彎繞繞的試探,反而更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說得對。」源稚生說,「我會找機會親自去問校長。」
一直坐在一旁逗貓的諾諾,忽然抬起了頭。
「我想,」她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你現在不用去問了。」
源稚生看向她:「為什麼?」
「因為,就在五分鐘前,卡塞爾學院執行部和裝備部,已經全體降落在東京成田機場了。」
「我想,」諾諾微微一笑,「一切的安排,都會在明天變得明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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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國的祖谷溪,被稱為日本三大秘境之一。
這裡的山路崎嶇,古老的藤蔓橋懸在幾十米高的峽谷之上,腳下是奔流不息的碧綠色溪水。
傳說,這裡是八百年前平家在源平合戰中落敗後,殘部躲藏的地方。
時間在這裡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切都維持著幾百年前的古老模樣。
路明非告訴繪梨衣,這樣的秘境裡,藏著古人留下的寶藏。
於是,他們像模像樣地開始了尋寶。
從清晨到黃昏,他們沿著溪流向上,走過吱呀作響的藤蔓橋,穿過被巨大杉樹遮蔽得如同傍晚的森林。
路明非一路都在故作神秘地尋找線索。
一塊長得像箭頭的石頭,一棵樹皮紋路奇異的古樹,水流中一個不尋常的漩渦。
他把這些都當成藏寶圖上的標記,煞有介事地分析著,繪梨衣就跟在他身後,睜著眼睛,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起初,她對這場遊戲充滿了期待。
但隨著太陽漸漸西斜,光線在密林間變得昏黃,她的腳步也慢了下來。
「Sakura,我們真的能在這裡找到寶藏嗎?」繪梨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她停下腳步,伸手揪了一小截垂在身旁的藤蔓在手指上繞著圈。
他們周圍全是高聳入雲的古樹和潺潺的流水,空氣濕潤,帶著泥土和腐木的氣息。
除了他們兩個,再也看不到第三個人影。
這場尋寶之旅,已經持續了快一整天,可別說寶藏了,連一個看起來像藏寶箱的東西都沒找到。
路明非回過頭,看著她有些沮喪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胡亂地揉了揉繪梨衣的腦袋,把她柔順的頭髮弄得有點亂。
「當然了。」他的聲音裡帶著篤定的神秘感,「我已經給過你提示了。寶藏就藏在祖谷溪秘境裡,一個遠在天邊,又近在眼前的地方。」
「還是謎語。」繪梨衣小聲嘟囔了一句。
她仰頭看著路明非,鬆開手裡的藤蔓,向前走了一步,伸出雙臂,輕輕地抱住了路明非的腰。
「Sakura,」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繪梨衣累了,要休息一會兒。」
路明非擁著她在旁邊一塊被青苔覆蓋的巨大岩石上坐下。
繪梨衣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身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腦袋枕著他的肩膀。
周圍很安靜,只有溪水流過石頭縫隙的「嘩嘩」聲,和偶爾從林間深處傳來的不知名鳥鳴。
夕陽的餘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像碎金一樣落在他們身上。
路明非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她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好像真的只是累了,想找個地方依靠一下。
繪梨衣的手有些涼,她靠在路明非身上蹭了蹭,將手伸進了路明非外套的口袋裡,似乎是想從那裡尋找一點溫暖。
她的手在口袋裡摸索著,忽然,她觸碰到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東西。
一個小盒子。
她有些好奇地把它拿了出來。
那是一個木頭盒子,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在盒蓋上寫著兩個字,寶藏。
繪梨衣瞪大了眼睛,看看手裡的盒子,又看看身旁的路明非。
路明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終於發現寶藏了。」
他笑著說,語氣里滿是得逞的得意,「我不是說了嗎?近在眼前呢。」
繪梨衣驚喜地打開了盒蓋。
盒子裡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古老的地圖,只有兩個小小的、做工精緻的Q版玩偶。
一個玩偶是她。
人偶有著標誌性的巫女服和暗紅色的長髮,眼睛也被做成了紅寶石的顏色,臉上帶著վ'ᴗ'ի模樣的微笑。
另一個玩偶,是路明非。
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頭髮畫的有些亂,臉上是(•̀⌄•́)的笑容。
兩個小小的玩偶並排躺在一起,看起來可愛又溫馨。
繪梨衣拿起代表著Sakura的小玩偶,把它舉到眼前。
這就是Sakura說的寶藏。
「路明非會一直陪著繪梨衣。」路明非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
「所以,別讓這兩個玩偶分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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