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很簡單。
繪梨衣惦記著晚上的煙花,筷子夾菜的時候都比平時快一點,像是生怕自己吃慢了,會錯過什麼精彩開場。
路明非看得好笑,給她夾了兩次菜,最後忍不住提醒她慢點吃。
「煙花又不會因為你多吃一口飯就提前炸。」
繪梨衣抬頭看他,吃飯的速度果然慢了一點。
吃完以後,兩個人沒有立刻去奧丁廣場,而是先去送貓。
貓這種動物,膽子小得驚人,帶去人多又吵的煙花晚會,誰也說不好會不會應激。
到時候萬一一受驚,鑽進哪片草叢或者沿著人群亂竄,繪梨衣大概能當場急得眼圈發紅。
路明非不太想看她哭,也不想陪著上千號人在奧丁廣場附近抓一隻受到驚嚇的三花貓。
所以把麻薯送回宿舍,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而且順便還能逮一下夏彌。
一路回宿舍時,繪梨衣低頭跟包里的貓小聲商量:「麻薯,先回去睡覺,晚一點再告訴你煙花是什麼樣子。」
麻薯窩在長毛兔子包里,只露出半張臉,耳朵動了動,看不出聽懂沒有。
到了宿舍門口,繪梨衣先敲了敲門,沒人應。
她又試著推了一下,門倒是沒鎖。
「夏彌不在。」她回頭小聲說。
路明非跟著進門,先往裡看了一眼。
夏彌確實不在,房間裡唯一的常住生物,是那隻大肥貓豬豬。
豬豬正趴在地毯上,原本一副半睡不醒的樣子。
聽見門響後,它慢悠悠抬起頭,先看見繪梨衣,再看見她包里露出來的麻薯,整隻貓立刻精神了。
路明非站在門口看著豬豬,心裡很難不生出一點同情。
這胖子今天估計已經上躥下跳示好夠久了,結果麻薯並不怎麼領情。
沒想到晚上對方又被送回來了,這對一隻單相思的貓來說,大概算是意外之喜。
繪梨衣彎下腰,把麻薯從包里輕輕抱出來,放到宿舍里。
麻薯抬頭看了看環境,又看了看不遠處的豬豬,尾巴輕輕一甩,神情依舊很冷靜。
豬豬卻已經按捺不住了,它繞著麻薯轉了一圈,叫了一聲。
麻薯看都沒多看它一眼,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像個高冷房客。
豬豬立刻跟上去,曾經不可一世的貓老大淪落成了卑微的舔貓。
豬豬一會兒跑到麻薯前面探頭探腦,一會兒又繞到後面聞聞尾巴,一會兒還試圖用爪子去碰一下,圍著它打轉。
繪梨衣認真想了想說。
「豬豬很努力。」
「確實。」
路明非點頭,「愛情使貓進步。」
繪梨衣忍不住笑了。
路明非伸手拉了拉繪梨衣。
「走吧,再看下去它倆可能要自己發展出一部校園戀愛劇。」
繪梨衣點點頭。
路明非順勢牽住她的手。
「走吧,去看更熱鬧的。」
從宿舍到奧丁廣場的路不算遠,可今晚學院裡的人明顯比平時多。
很多人都在往廣場方向走,三三兩兩,說笑聲隔著一段距離也能聽見。
有人手裡還拿著熱飲,有人裹著圍巾,一副準備在外面待很久的架勢。
他們人還沒完全走近奧丁廣場,就已經聽見了第一波煙花炸開的聲音。
砰——
一聲很亮,很高,把夜色一下挑開。
繪梨衣腳步頓了一下,抬頭看去。
奧丁廣場上方已經升起了煙花,現在才七點。
廣場草地上已經坐滿了學生,黑壓壓的一片人都在仰頭看天。
奧丁廣場今晚特意沒開路燈,可一點都不暗,因為一輪又一輪煙花把整片夜空照得很亮,也把底下每個人的臉都照亮了。
煙花盛開的時候,人的瞳孔會跟著收縮又放大,所以一眼望去,仰頭的臉都有光彩。
他牽著繪梨衣慢慢往前走,耳邊除了煙花炸響,還有各種各樣的人聲。
可就在這片熱鬧里,他還是很快分辨出一道極有辨識度的聲音。
熟到隔著一百米都知道是誰在說話。
「師兄,你對微笑的定義是嘴角上揚角度還是眉眼傾斜角度?」
路明非腳步一頓,隨即樂了。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果然在一側草地邊看見了楚子航和夏彌。
「微笑具有三度微笑之分,都和角度有關。」
「三度?我是幾度?」
「三度微笑。」
楚子航說,「十五度嘴角上揚的笑眼。」
夏彌立刻更來勁了。
「師兄是幾度呢?不同的度又有什麼用?」
夏彌見楚子航不說話,不斷追問。
路明非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了。
「嘿嘿,三度微笑是戀人親人之間,二度微笑是熟人之間,一度微笑是陌生人,師兄連一度微笑都沒有。」
「換句話說,夏彌,你在師兄眼裡,連陌生人都算不上呢。」
這句話拱火效果拔群。
夏彌立刻咬牙切齒地盯住楚子航。
「師兄,你現在就解釋。」
楚子航瞥了路明非一眼。
然後楚子航淡淡開口:「嘴角上揚超過十五度,過於誇張。我很難展示。」
夏彌一怔,接著眼睛慢慢亮了。
她顯然聽懂了楚子航的意思,心情好了。
路明非當場就笑出了聲。
「真蠢,師兄騙你的。」
夏彌回頭瞪了他一眼。
「今天心情好,懶得收拾你。把繪梨衣留下,你自己去玩吧。」
路明非哈哈一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想得美。你們不約會,我們還要約會呢。」
他說著低頭看向繪梨衣,「繪梨衣,我們去約會去。」
繪梨衣立刻點頭:「嗯嗯。」
路明非得意地揮揮手,拉著繪梨衣離開,很有眼力見地給這一對留下足夠空間。
走出幾步後,他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夏彌已經又湊回去了,楚子航則還是那副平靜神情,只不過這次沒有後退。
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把那一小塊草地照得忽明忽暗,假如周圍沒有其他人的話,這裡看起來真的很像約會現場。
他牽著繪梨衣繼續往前走,打算找個合適的位置坐下,結果沒走多遠,就看見了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諾諾一個人坐在草地邊,抱著膝蓋,抬頭盯著煙花,眼睛一眨不眨。
她坐的地方不算偏,但周圍偏偏像留出了一圈空隙。
不是別人故意疏遠她,而是師姐身上總有種很特別的氣場,明明不冷,可別人就是會下意識覺得,那一小塊地方最好先別輕易闖進去。
可路明非顯然不在這個「別人」範圍里,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諾諾的肩膀。
「師姐。」
諾諾回過頭,看見是他們,笑了一下。
「你們來了。」
路明非拉著繪梨衣,一左一右在她身邊坐下。
草地有點涼,不過三個人都不太在意。
頭頂的煙花正一輪接一輪往上升。
「師姐,」路明非抬頭看了一眼夜空,「今晚的煙花晚會比我想的開始得早。」
諾諾托著腮,對這個問題早有答案。
「因為煙花實在太多了。原來的計劃是十點到十二點,可根本放不完,所以七點就開始了。」
「這麼多煙花?老大到底搞了多少?」
諾諾側頭看了看繪梨衣,笑了。
「這些煙花都是因繪梨衣而起。」
繪梨衣明顯有點驚訝,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自己怎麼突然變成了煙花的源頭。
諾諾慢慢解釋。
「愷撒告訴曼斯教授,說你和繪梨衣喜歡煙花。恰好古德里安教授也在。」
「曼斯教授見識過你離譜的能力以後,對你們兩個相關的事都挺上心,再加上古德里安教授的一番建議。所以這次煙花晚會的預算,準確說是沒有預算。」
路明非已經有點想扶額了。
諾諾繼續說:「裝備部那邊提供的煙花,理論上能從現在放到後天的現在。」
路明非徹底咋舌。
「這麼離譜?」
他忍不住說,「這些錢直接折現給我們多好。」
諾諾當場笑出了聲。
她伸手牽過繪梨衣的手,打趣道。
「你看,你的Sakura一點都不浪漫。他居然想把煙花換成錢。」
繪梨衣聽完,呆了一會兒。
她似乎很認真地考慮了「煙花」和「錢」之間能不能兼得。
過了幾秒,她抬起頭,小心地問:「繪梨衣可以付錢,再買一些煙花嗎?」
諾諾一愣,忍不住笑了。
「真是個傻姑娘。」
說完這句,她又看了看路明非,這個傻小子正假裝欣賞煙花。
「不過,傻姑娘和傻小子,正好能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