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升到雲端，路明非坐在最外面，聽見身旁的兩個女孩子壓低聲音說悄悄話。
蘇曉嬙壓低聲音，生怕被旁邊的人聽見，繪梨衣則是天生聲音輕。
「你們學院裡，有人拿武器嗎？」蘇曉嬙先開了口。
她說這話的時候，還特地往前瞄了一眼，像是怕忽然從飛機里冒出個穿黑風衣的傢伙，對著她們亮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繪梨衣想了想，認真回答。
「有。」
蘇曉嬙腳步一頓。
「真有？」
「嗯。」
蘇曉嬙立刻又問：「那雷射炮呢？」
繪梨衣聽得一頭霧水，偏過頭看她。
「沒有見過。」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
「但是見過槍，很多。」
蘇曉嬙「嘶」了一聲，神情一下子認真起來。
「很多是多少？」
繪梨衣認真地想了想。
「很多很多。」
「繪梨衣也有一把槍。」
蘇曉嬙聽到這兒，眉毛挑起來。
「你也有？」
「嗯。」
「放哪兒了？」
「在日本。」
繪梨衣說，「哥哥幫我放起來了。」
蘇曉嬙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
她壓低聲音，繼續問：
「那你們是不是有很多專屬武器？」
繪梨衣點點頭，又搖頭。
「不是很多人。」
她認真地補充。
「繪梨衣只有一把殺死惡鬼的刀。」
蘇曉嬙聽到了自己想聽的東西，聲音更輕了一些。
「殺死……惡鬼？」
「嗯。」
「什麼樣的惡鬼？」
繪梨衣的表情嚴肅。
「很壞很壞的惡鬼。」
蘇曉嬙沉默了兩秒，又換了個問題。
「那你們有沒有見過外星人？」
路明非耳朵悄悄豎了起來。
繪梨衣眨了眨眼。
「沒有。」
「真的沒有？」
「沒有。」
「那卡塞爾學院是不是傳說中的五十一區？」
繪梨衣搖頭。
「不知道五十一區是什麼。」
蘇曉嬙又問：「那裡面是不是很多超人？」
繪梨衣想了一下。
「沒有超人。」
蘇曉嬙點點頭，終於聽到了一個稍微正常點的回答。
繪梨衣又補了一句。
「但是繪梨衣宿舍有很多奧特曼。」
蘇曉嬙驚疑道：
「真的有奧特曼？」
「嗯。」
「不對，」蘇曉嬙反應過來，「為什麼在你的宿舍？」
繪梨衣想都沒想。
「都是Sakura送的。」
「哥哥和老爹也送了好多。」
蘇曉嬙皺起眉，終於有點跟不上了。
「你說的是玩具？」
「嗯。」
「嚇我一跳。」
她抬手按了按額角，自己前面那些緊張都是白費。
蘇曉嬙這時候又把話題轉回去。
「那我問你個更實際的。」
「像你這樣的人，學院裡還有很多嗎？」
繪梨衣沒立刻答。
她低頭想了一下，在認真思考「像你這樣的人」到底指什麼。
蘇曉嬙看她這樣，索性把問題說得更明白一點。
「我的意思是，比如上次路明非掏出那種很大的刀，砍那些怪物的時候，眼睛會變成金色那樣的人。」
繪梨衣這回懂了，她點點頭。
「有好多。」
「比如呢？」
繪梨衣扳著手指數。
「夏彌的力氣很大。」
「Sakura無所不能。」
蘇曉嬙直接笑了。
「無所不能？」
「嗯。」
「繼續。」
「師姐很漂亮。」
「楚師兄會噴火。」
「愷撒老大會開跑車。」
「零的皮膚很白。」
她一口氣說完，像在報菜名。
蘇曉嬙聽著，先是愣，隨後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等等。」
她抓住重點。
「你說的楚師兄，是楚子航？」
繪梨衣點頭。
「嗯，楚子航師兄。」
「他像Sakura的兄長。」
她當然知道楚子航。
那個人在她印象里，一直是個很難被形容的人。
在仕蘭中學他是此獠當誅榜的榜首，也是女孩群體中想像的冰山男神，她周圍的許多人都暗戀過楚子航，比如柳淼淼，只是沒想到他的超能力是噴火，這樣冰山般的男人擁有把人凍成冰塊的超能力才算正常吧，楚子航會噴火聽起來挺反差的。
「他真的會噴火？」蘇曉嬙忍不住問。
繪梨衣很認真地點頭。
「會。」
蘇曉嬙忽然盯住繪梨衣，繪梨衣抬起頭，和她對視。
「繪梨衣。」
蘇曉嬙壓低聲音，「那你的超能力是什麼？」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蘇曉嬙其實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剛才聽了太多奇怪的答案。
槍，刀，惡鬼，言靈，噴火，還有宿舍里的奧特曼。
蘇曉嬙不是膽小的人。
繪梨衣想了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過了一會兒，她說：
「繪梨衣的言靈是說話。」
蘇曉嬙眼睛亮了一下。
「言靈？」
「超能力的名字叫言靈嗎？好名字。」
說完她又湊近了一點。
「那說話是什麼樣的超能力？」
繪梨衣看了一眼路明非， 又轉回頭，對蘇曉嬙認真說：
「對不起，曉嬙，繪梨衣答應過Sakura，不能告訴別人。」
蘇曉嬙慢慢點頭。
「懂了。」
她笑了一下。
「要保密。」
繪梨衣也點頭。
「嗯。」
蘇曉嬙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你們學院的老師教什麼啊……教噴火和揮舞大砍刀嗎？」
路明非很想告訴蘇曉嬙，學院裡當然沒有老師會教噴火。
可這件事要真解釋起來，又莫名地怪異，於是他很識趣地裝沒聽見。
蘇曉嬙卻已經被這幾句勾起了興趣。
「那楚子航怎麼沒跟你們一起回去？」
繪梨衣聽完，轉頭看了看路明非，她也不知道。
路明非咧嘴一笑，像是早就等著這個問題。
「師兄去接孩子了。」
……
楚子航把車停在路邊的時候，夏彌已經先沉默了一會兒。
她不是第一次見別墅，也不是第一次見海，可這棟房子還是讓她多看了兩眼。
靠海，臨路，門前的草修得整整齊齊，牆面也乾淨，窗邊還擺著花。
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住在這裡的人不缺錢」的房子，總會讓人下意識先算一下自己的錢包。
夏彌看完，嘆了口氣。
「師兄，你確定就是這裡嗎？」
楚子航低頭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門牌。
「沒錯，是這裡。」
夏彌安靜了兩秒，隨後又嘆了一口氣。
「芬里厄怎麼能住這麼豪華的別墅呢。」
她盯著那棟房子，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憤憤。
「我都沒住過呢。」
楚子航沒接這句話，他對房子好不好沒有什麼特別強烈的概念。
夏彌看著那扇門，心裡有點慌亂。
她一路上想過很多種見面的場景，想過屋裡可能有點亂，想過可能會有人出來接，甚至想過芬里厄大概會哭啼啼地等她，訴說姐姐一直不來看望自己。
她想到芬里厄哭泣時要怎麼哄，但她沒想過，門口會先出現拖把聲。
楚子航按下門鈴，先是一聲很輕的提示音，隨後門裡很快傳來拖把在地板上滑動的聲音，咔噠咔噠，不緊不慢，像是有人一邊收拾屋子，一邊還得對付別的麻煩。
結果門一開，她先愣住了。
開門的是個女人，栗色的長頭髮隨意傾斜在腰間，黑框眼鏡，穿著一套居家棉裙，她很漂亮，但眼角有淺淺的黑眼圈並且滿臉無奈。
無奈的原因是她腿上還掛著兩個小孩子，拖把聲也是這兩個小孩子抱著她的腿不鬆手、在地上撒嬌滑行造成的。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抱著她的腿，仰著臉，聲音拖得很長。
「媽咪，我們要吃薯片！」
「媽咪，吃薯片！」
夏彌呆滯了，抱著女人左腿不斷撒嬌要吃薯片的傢伙就是芬里厄。
堂堂大地與山之王，世界的主宰之一、無敵美少女夏彌的哥哥，竟然像商場裡抱著家長鬧個不停的小屁孩一樣。
夏彌盯了他兩秒，炸了，快步上前揪住芬里厄的耳朵。
「夏安，你給我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