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已久的姐姐從天而降,臉龐憤怒到猙獰的同時伸出了罪惡的手,揪住了撒嬌討要零食的芬里厄。
「夏安。」
夏彌臉上的表情已經快繃不住了,嘴角都帶著危險的弧度。
「你真是長本事了。」
芬里厄冷不丁被人揪住耳朵,立刻有點生氣。
他抬起頭,正要反抗,結果一看見眼前的人,臉上的怒氣忽然散了。
他呆呆地看著夏彌,小臉慢慢皺起來。
「姐姐。」
下一秒,他撲過去抱住夏彌。
「姐姐,我好想你。」
夏彌的手還揪著他的耳朵。
可芬里厄這一抱,直接把她那些話全堵回去了。
他抱得很用力,生怕她下一秒又不見了。
夏彌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臉上的怒氣一點點散開。
她沉默了片刻,最後嘆了口氣。
「你還知道想我啊。」
芬里厄把臉埋在她身上,悶悶地哼了一聲。
夏彌嘴上還凶,手卻已經不自覺放輕了。
她把芬里厄一把拎起來,讓他掛在自己身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姐姐很忙才一直沒來見你。」
「你看,現在不忙了,不就來接你了嗎?」
芬里厄不說話,只是繼續哼哼。
他看起來還是不太滿意,他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姐姐。
楚子航站在門邊,安靜看著這一幕,他很少插手這種場面。
芬里厄趴在夏彌懷裡,忽然看見楚子航,眼睛眨了眨。
他想起來這人是誰了。
「哥哥好。」
楚子航點頭。
「你好。」
芬里厄從夏彌身上慢吞吞滑下來。
他剛站穩,忽然像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立刻拉住夏彌的手,把她往蘇恩曦面前帶。
「姐姐姐姐。」
他很高興地指著蘇恩曦。
「這是媽咪。」
夏彌臉色一僵。
芬里厄又轉頭對蘇恩曦介紹。
「媽咪媽咪,這是姐姐。」
蘇恩曦先是一愣,隨後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小安。」
蘇恩曦笑眯眯地看著芬里厄,「你姐姐知道你給自己找了個媽咪嗎?」
夏彌的臉已經有點黑了。
她低頭看向芬里厄,伸手狠狠擰了一下他的臉。
芬里厄立刻嗷嗷叫。
「姐姐姐姐,痛。」
夏彌咬牙切齒。
「你還知道疼?」
芬里厄委屈地捂著臉,往旁邊躲了一點。
夏彌深吸一口氣,先把這件事放下。
她抬頭看向蘇恩曦,擠出一個還算禮貌的笑。
「你好,我是夏彌。」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了些。
「謝謝你照顧夏安。」
蘇恩曦把腿上另一個還在扒拉她的小孩拎起來,往旁邊一放,伸出手。
「蘇恩曦。」
她握住夏彌的手,笑容輕鬆。
「不用客氣。雖然他們很鬧,但也挺好玩的。」
蘇恩曦又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點點頭。
「楚子航。」
「我知道。」
蘇恩曦笑眯眯地說,「你是雪豹。」
楚子航停頓了一下。
夏彌也轉頭看她。
「雪豹?」
「那是什麼玩意?」
「代號。」
「代號?」夏彌挑眉。
蘇恩曦點頭。
「路明非是小白兔,楚子航就是雪豹。」
夏彌看了看楚子航。
楚子航站在那裡,神色平靜,對自己忽然被安排了一個動物代號這件事沒有任何意見。
夏彌忍不住問:
「他為什麼是雪豹?」
蘇恩曦想了想。
「雪豹是山裡的幽靈,獨來獨往,不太炫耀存在感。」
夏彌又看了楚子航一眼,這個說法還挺貼切。
楚子航的確不是那種會在人群里吸引注意的人,話不多,明明很帥,存在感卻很低,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亮出來,也沒人會覺得它存在。
夏彌摸了摸鼻子,忽然指了指自己。
「那我有代號嗎?」
蘇恩曦看著她,笑容慢慢變得意味深長。
「老虎怎麼樣?」
夏彌立刻警覺。
「老虎?」
「你是不是想說母老虎?」
蘇恩曦一本正經地搖頭。
「不是貶義。」
她說。
「老虎是山裡的大王。」
夏彌輕輕哼了一聲。
「算了,聽起來像動物園一樣。」
「我不要代號了。」
門口剛安靜一點,另一個小孩又開始扒拉蘇恩曦的裙角。
「媽咪,薯片。」
「媽咪,零食時間到了。」
蘇恩曦低頭看著他,嘆了口氣。
「你們的時間表倒是記得很清楚。」
她說完,索性把那個小孩也往夏彌身邊推了推。
「這個你也帶上吧。」
夏彌低頭看過去。
那個小孩比芬里厄看起來更警惕一些,見夏彌看他,立刻往蘇恩曦身後躲。
「媽咪,我不認識她。」
夏彌眯起眼,她伸手,一把把他抓了過來。
小孩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跑,就被夏彌捏住臉仔細打量。
「這是康斯坦丁?」
蘇恩曦在旁邊點頭。
「現在叫唐安。」
夏彌捏了捏唐安的臉。
「皮膚真嫩。」
唐安眼圈一下子紅了。
夏彌卻像是發現了什麼非常值得高興的事,語氣都輕快了一點。
「你這個兇巴巴的傢伙,終於落在我手裡了。」
唐安被她看得更害怕,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夏彌看著他這副樣子,原本想嚇唬他的心思頓了頓。
諾頓和康斯坦丁,這兩個傢伙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
過去漫長的歲月里,他們手握權柄,又有足夠的力量,脾氣還一個比一個硬。
她和芬里厄沒少被他們欺負,總是被他們趕來趕去,搶地盤搶不過,說道理也說不通。
諾頓已經被她收拾過了,臉都被她打腫了。
現在康斯坦丁落在她手裡,按理說這該是上天送來的好機會。
可問題是,眼前這個康斯坦丁已經不是過去那個讓人頭疼的傢伙。
他現在只是個小孩子,會怕她,還會眼角含淚。
夏彌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自己要是真欺負他,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解氣,還有點沒風度。
她鬆開手。
唐安立刻往後縮,芬里厄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邊。
芬里厄很認真地說:
「這個就是我們的姐姐。」
唐安揉著臉,幽怨地看著他。
「你騙人。」
他小聲說。
「姐姐一點都不溫柔。」
夏彌眉毛一挑。
「你說什麼?」
唐安立刻閉嘴,躲到芬里厄身後。
芬里厄挺了挺胸膛,像是要保護同伴,但看見夏彌的眼神後,又默默把胸膛縮回去一點。
蘇恩曦在旁邊看得直樂。
「先進來吧,別站門口了,風大。」
夏彌這才和楚子航一起進屋。
進門之後,夏彌的腳步很快停住。
客廳太大了,不是那種擺了昂貴家具、讓人不敢坐的奢華客廳,而是被溫馨填滿了。
一面牆上掛著超大的電視,旁邊的柜子里放著一排排動畫影碟和遊戲手柄。
客廳中間擺著一個巨大的氣墊城堡,城堡里散著積木、星空玩具、小車、毛絨怪獸,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但明顯很受孩子歡迎的東西。
芬里厄和唐安一進門,眼睛就往那邊瞄。
夏彌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從未真正經歷過人類的童年。
她知道小孩會有玩具,知道他們會在地上爬,會為了零食和動畫片吵鬧,也知道人類把這些年少的日子叫做「童年」。
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這個城堡擺在這裡,大的有點過分,又有點溫暖。
蘇恩曦明顯認真考慮過,兩個腦子還停留在小孩階段的傢伙,到底需要什麼東西來消磨時間。
芬里厄和康斯坦丁是不幸的。
殘酷的龍族戰爭把他們拖進了太長太長的黑暗裡,傷害了他們的身體,也扯碎了他們本該完整的成長。
明明已經活過了漫長歲月,卻還像幾歲孩子一樣幼稚,會為了薯片、動畫片和誰先玩積木爭執。
可他們又好像是幸運的。
因為他們終於有機會像小孩一樣生活。
可以早睡早起,可以上課識字,可以窩在城堡里看動畫片,也可以在零食時間歡呼著喊媽咪。
夏彌伸手摸了摸芬里厄的頭,又順手摸了摸唐安的頭。
唐安原本還緊繃著身體,像怕她下一秒又捏自己的臉。可這一次,夏彌的動作很溫柔。
他愣了愣,慢慢放鬆下來。
他總覺得這個姐姐會揍自己。
感覺很強烈,不像媽咪的威脅。
蘇恩曦也總說要狠狠揍他,可最後最多只是彈一下他的額頭,或者沒收他多拿的薯片。
夏彌不一樣,夏彌看他的眼神,像真的想揍他。
但她現在沒有揍自己,唐安悄悄抬頭看她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夏安說的沒錯,姐姐有時候很溫柔。
蘇恩曦去廚房拿了水果和薯片回來。
她剛把盤子放到桌上,芬里厄和唐安就一起撲過去。
「薯片!」
兩人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蘇恩曦把薯片袋子拆開,一人分了一包。
兩個小傢伙立刻齊聲喊:
「媽咪!」
蘇恩曦臉上的笑一下子揚起來。
但她很快意識到夏彌還站在旁邊,於是輕輕咳嗽了兩聲,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得意。
「他們喊習慣了。」
她推了推眼鏡。
「一直這樣喊我,我也挺苦惱的。」
夏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抱著薯片傻樂的芬里厄,抿了抿嘴。
「沒關係。」
「你對他們太好了。」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我都有些羨慕了。」
蘇恩曦微微一怔。
她原本以為夏彌會吃醋,會生氣,甚至會直接讓芬里厄以後不許亂喊,可夏彌只是說羨慕。
蘇恩曦看向她。
「怎麼了?」
夏彌指了指客廳中間的城堡。
「這個應該是每一個小孩子的夢想吧。」
蘇恩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笑了笑。
「他們太粘人了。」
「一開始天天跟著我,我去廚房,他們跟去廚房;我去書房,他們趴在門口;我打電話,他們在旁邊問電話里有沒有薯片。」
她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了什麼,很無奈地嘆氣。
「後來我索性買了這些玩具。」
「每天上完課,他們就在這裡玩。積木能搭一下午,氣墊城堡能滾來滾去,動畫片一開,他們能安靜半小時。」
夏彌看了看那座城堡,又看了看正坐在地毯上抱著薯片的兩個人。
「他們還上課?」
蘇恩曦點頭。
「當然。」
「早上七點起床,洗臉刷牙,吃早餐。八點半開始識字,九點半學簡單數學,十點半是生活常識。」
夏彌聽得一愣一愣的。
「生活常識?」
「比如不能把湯匙放進地上,不能把遙控器埋在花盆裡,不能把洗衣液當飲料。」
蘇恩曦說得很愉快。
夏彌沉默了兩秒,轉頭看向芬里厄。
芬里厄正嚼薯片,察覺到視線後,立刻裝作沒聽見。
唐安小聲說:
「洗衣液不是我喝的。」
蘇恩曦看他,唐安立刻改口。
「我只是聞了聞。」
楚子航站在旁邊,終於開口:
「課程有效嗎?」
蘇恩曦認真想了想。
「有效。」
「至少他們現在知道,快遞員不是贈送禮物的天使,超市收銀員也不是守護零食的魔王。」
夏彌忍不住笑了一聲。
蘇恩曦繼續說:
「中午吃飯,下午有戶外活動。天氣好就帶他們去海邊走走,或者去商場買東西。回來之後是動畫片時間,然後零食時間。」
說到這裡,她抬手按了按腰。
「晚上八點半洗澡,九點必須上床。」
夏彌驚訝。
「他們肯睡?」
蘇恩曦冷笑一聲。
「一開始當然不肯。」
「夏安說床底下有怪獸,唐安說窗外有怪獸。後來我告訴他們,如果真有怪獸,就讓怪獸陪他們背古詩。」
夏彌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自己這趟來之前的許多擔心都有些多餘。
她以為他們會過得亂七八糟。
可這裡有時間表,有課程,有零食,有動畫片,還有人每天追在他們身後讓他們刷牙睡覺。
蘇恩曦看起來像個抱怨不斷的監護人,可每一項安排都做得很細膩很溫柔。
她不是隨便照顧一下,她是真的在養孩子。
蘇恩曦把水果盤往桌子中間推了推。
「你們吃水果。」
她坐到沙發上,整個人往後一靠。
「說真的,我覺得我現在可以去幼兒園入職。」
「經驗豐富,抗壓能力強,會哄孩子,會拆架,會處理零食爭端,還會在兩個小朋友同時大哭的時候保持微笑。」
夏彌看她。
「他們經常哭?」
「不經常。」
蘇恩曦說,「但經常裝哭。」
唐安立刻抬頭。
「沒有裝。」
蘇恩曦指了指他。
「上次你為了多看一集動畫片,哭到一半還偷偷看我有沒有心軟。」
唐安低頭吃薯片,不說話了。
芬里厄在旁邊補充:
「唐安還會假摔。」
唐安立刻瞪他。
「你也會。」
「我不會。」
「你會。」
眼看兩個小傢伙又要吵起來,蘇恩曦慢悠悠地說:
「吵架的人沒有第二包薯片。」
客廳立刻安靜。
夏彌看得嘆為觀止。
她忍不住問:
「你怎麼做到的?」
蘇恩曦微笑。
「抓住核心利益。」
楚子航點點頭。
夏彌走到城堡旁邊,伸手按了按氣墊,很軟。
芬里厄看見她摸城堡,立刻來了精神。
「姐姐,這個可以跳。」
唐安也點頭:
「還可以摔。」
夏彌看了他們一眼。
「你們每天就在這裡跳?」
蘇恩曦接話:
「是。跳完睡得比較快。」
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語氣有點悲涼。
「我就是這樣練出馬甲線的。」
夏彌一愣。
蘇恩曦指了指兩個小傢伙。
「追他們。」
「一個往廚房跑,一個往樓上跑。一個抱著薯片躲窗簾後面,一個把水果塞進遙控車裡運走。」
「你如果每天重複三次,別說馬甲線,心態都會變成鋼筋。」
夏彌沒忍住笑出聲。
這屋子裡的東西很奇怪,龍王,薯片,城堡,課程表,早睡早起,媽咪,姐姐,還有一個站在旁邊認真聽育兒經驗的楚子航。
每一樣單獨拿出來都不像能放在一起,可它們偏偏就這麼放在了一起,看起來十分合適。
夏彌摸了摸城堡,忽然問:
「這個貴嗎?」
蘇恩曦搖頭。
「不貴。」
夏彌眼睛一亮。
「多少錢?我也想買一個。」
蘇恩曦笑眯眯地張開手。
「迪士尼全球限定的唯一童話城堡,只要五十萬美金。」
夏彌的笑容僵在臉上。
「真貴,不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