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的味道在夜裡慢慢瀰漫,溫馨充滿屋子。
路明非睡前給繪梨衣講了個不太像故事的故事。
他說湖邊有隻貓白天看起來很乖,晚上卻會在城堡東跑西竄,先去試沙發軟不軟,再去看窗台高不高,最後才肯找個地方趴下。
繪梨衣聽著聽著就把眼睛閉上了,手還抓著他的衣角,像真把自己聽困了。
她是裝睡的,這個計劃其實不算高明,她抱著他的時候,呼吸比平時刻意了許多,因為沒有人睡覺的時候會屏住呼吸。
路明非看出來了,低頭看著她,沒拆穿,把被角替她掖好,又把燈調暗了一點。
「睡吧,明天還有事情做。」
繪梨衣沒睜眼,心裡有點小失落。
但今天已經很好了,她真的和Sakura住進了一個家裡,有了一個不會突然把她和他分開的地方。
她想著慢慢睡了過去。
第二天清晨,路明非被貓鬧醒了。
麻薯昨晚像巡視領地一樣,把整間房子都摸了一遍,沙發下面、窗台上、樓梯口、餐桌邊、陽台門口,全都留下了它的足跡。
貓這種生物適應新環境特別快,搬家對它們來說就像換個更大的窩,聞兩下,走兩圈,找個順眼的位置一趴,就算正式落戶。
跟狗不一樣。
狗搬家時會顯得很不高興,舊窩裡哪怕只剩下一個腳印,它們都能低頭看半天,像在懷疑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貓沒有這種情緒,在迎接新生活這方面比狗子果斷得多。
麻薯在客廳里轉了一夜,早上叼著貓糧碗跑到路明非門前,尾巴一下一下掃著門,這東西只有在餓的時候才願意接近路明非。
路明非洗了把臉,先去餵貓。
他把貓糧倒進碗裡,麻薯低頭吃得很快,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路明非站在旁邊看了會兒,忍不住伸手敲了敲碗邊。
「昨晚你倒是精神。」
麻薯頭都沒抬,繼續吃。
路明非又補了一句:
「現在怎麼這麼像個老住戶?」
貓當然不理他。
房子是新的,碗是新的,但只要飯是舊的,人是舊的,別的都不重要。
路明非轉身去廚房的時候,順手看了一眼牆邊的鞋櫃。
昨天晚上兩個人的鞋子已經整整齊齊擺在一起了,旁邊還留了塊空地,是給麻薯以後不知道會不會亂扔的玩具留的。
路明非在廚房裡倒了杯溫水,上樓叫人。
繪梨衣還沒醒,她把自己整個人卷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點頭髮和半張臉,睡姿穩定,遠遠看上去像個剛卷好的卷餅,還是沒捨得拆開的那種。
路明非站在床前,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實在有些可愛。
繪梨衣躺了一會兒,慢慢睜開眼。
她眼神還有點懵,像剛從一個很好的夢裡出來。
她盯著床頭的路明非看了兩秒,似乎在確認自己是不是還沒完全醒。
昨晚她確實做了個夢。
夢裡好像和Sakura一起去了什麼地方,坐車,過橋,還看了燈。
具體內容記不住了,只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還留在腦子裡。
她下意識想揉眼睛,手剛一動,就發現自己被被子裹住了,胳膊根本伸不出來。
她眨了眨眼,有點發愣。
路明非看她那樣子,又忍不住笑。
他走過去,彎腰把她連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真是的,大清早起來就要抱。」
「都說了,在臥室里很危險。」
「不過我不忍心拒絕你。」
「所以只能抱你了。」
繪梨衣被抱在懷裡,終於清醒了一點。
她眨了眨眼,小聲說:
「Sakura,我想揉揉眼睛。」
路明非低頭看她。
「連揉眼睛都要我幫忙,你是越來越懶了。」
路明非抬手替她揉了揉。
雖然自己的意思被誤解了,但繪梨衣被揉得舒服,於是順勢往他懷裡貼了貼。
「Sakura最好了。」
路明非低頭看著她,「看來我揉得很好,繪梨衣越來越能看到我的好了。」
路明非把她拉到洗手間門口。
「去洗臉,刷牙。」
繪梨衣往裡看了一眼,忽然停住。
洗手台旁邊擺著兩隻牙刷。
一隻是她常用的粉色,另一隻是路明非的藍色。
兩個杯子也並排放著,顏色不一樣,都乾乾淨淨。
旁邊的牙膏已經被擠好了,白色的膏體整整齊齊地壓在刷毛上,連早晨都被提前安排好了。
繪梨衣怔了怔,她抬頭看路明非。
路明非撓了撓臉。
「順手放的。」
「牙膏也是順手擠的。」
「你要是每次都自己擠,我怕你把洗手台搞得一片白。」
繪梨衣看著那兩隻牙刷眼角彎彎。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杯子,又摸了摸他的。
「像住酒店一樣。」
路明非心裡輕輕一動,點了點頭。
「在家裡每一天都是這樣的。」
繪梨衣高興地舉起牙刷,她的杯子和Sakura的杯子並排放著,毛巾掛鉤也留了兩處,連鏡子裡照出來的人都像是並在一起的。
路明非看她站在原地舉了一會兒牙刷都沒動,催了一句:
「快去刷牙,等會兒吃早飯。」
繪梨衣點點頭,動作很乖。
等她洗漱完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路明非已經在廚房裡忙活了。
他的廚藝一般,這話不假,但早飯還是做得很認真。
平底鍋里剛煎好的蛋邊緣微微翹著,兩個吐司被他弄成了心形,旁邊還有一份被切得規規整整的三明治,外面捏成了很明顯的鴨子輪廓。
牛奶熱得剛剛好,杯口冒著一點熱氣。
繪梨衣站在廚房門口,準備去看看Sakura在鍋里做什麼。
她剛想往裡走,路明非已經先一步伸手把她往外帶了帶。
「別進來。」
繪梨衣一愣。
「為什麼?」
路明非一本正經地說:
「這是愛心早餐。」
「看到就不靈了。」
繪梨衣點了點頭。
路明非怕她一時好奇再往裡探,乾脆把人牽到院子裡。
門一開,湖邊的風就吹了進來。
院子不算特別大,但足夠擺下一架鞦韆種一些花。
鞦韆固定在一側,旁邊有塊乾淨的空地,正適合坐著發呆。
冬季的晨風從湖邊過來,有一絲冰涼,卻對混血種沒有影響。
繪梨衣被他牽到鞦韆前,乖乖坐下,她雙手拽住繩子慢慢搖晃。
路明非轉身回廚房繼續做飯。
繪梨衣坐在院子裡,沒準備去偷看,因為她在師兄的家門口看到了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準備出門。
蘇小妍穿好大衣,緊了緊脖子間的絲巾,小姐妹們約她早上去踏冬,好久沒有參與這麼早起的活動了,早上的風還是有些冷颼颼的。
她關上院門後,發現隔壁的房子院子門開著,這個房子好像搬來了新的家庭,她經過院子時瞄了一眼,有個很漂亮的紅髮小姑娘在盪鞦韆,精緻的像漫畫裡的女主角一樣,她似乎一點都不嫌冷。
漂亮的紅髮小姑娘一直盯著自己看,蘇小妍愉快地沖她笑了笑,繪梨衣愣了一會兒,也沖她笑了笑。
蘇小妍心情愉悅的往外走,有了個漂亮的新鄰居,看起來有些呆呆的,一看就很好玩。
蘇小妍走後,繪梨衣繼續盪鞦韆,偶爾望向微波粼粼的湖面,她越來越喜歡這裡了。
很快,路明非喚回了在鞦韆上傻笑的繪梨衣,早飯被端上桌了。
繪梨衣落座時,看見盤子裡的心形煎蛋和鴨子形狀的三明治,愣了一下,然後一直盯著看。
路明非看她站在桌邊不動,笑著問:
「怎麼樣?」
「我的廚藝還行吧?」
繪梨衣先仰起頭,認真地說。
「煎蛋很漂亮。三明治也很漂亮。」
「那當然。」
繪梨衣又指了指那塊心形吐司,對它有點好奇。
「這個怎麼做的?」
「很簡單,用手撕的。」
繪梨衣眨了眨眼。
「手撕?」
「對。」
路明非一本正經地說:
「這個吐司可是我親手撕的。」
「我只做給繪梨衣吃。」
繪梨衣聽完,眼睛彎了起來。
她拿起那塊吐司咬了一口,過了一會兒,她抬頭看路明非。
「Sakura的吐司真好吃。」
路明非笑眯眯地看著她。
「好吃就多吃點。」
「等會兒我帶你去家裡一趟。」
繪梨衣沒立刻明白,疑惑地指了指桌子。
「這裡不就是家裡嗎?」
路明非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這是我們的新家。」
「我說的是叔叔嬸嬸的家裡。」
吃完早飯,路明非去開車庫門。
昨天晚上搬進來的時候,車庫也跟著迎來了真正的主人。
繪梨衣號安安靜靜停在車庫裡,經歷了一路風塵終於趕到終點。
那輛車原本之前被臨時放在四國島,繪梨衣後來一直惦記著,今天一早,車鑰匙和車都已經老老實實回到了這裡。
繪梨衣一路跟著他下去,剛進車庫就看見了那輛熟悉的車。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繪梨衣號!」
路明非靠在車門邊笑了一下。
「對,歡迎回家。」
繪梨衣小跑著過去的,摸了摸車身,又繞著車轉了一圈,確認這真的是他們之前一起開過的那輛車。
她很喜歡坐這輛車,只要一上車,就意味著可以和Sakura去很遠的地方。
可以去海邊,去街道,去人很多的地方,也可以去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她拉開副駕駛車門,自然地鑽了進去,坐好,低頭把安全帶扣上,動作一氣呵成,等路明非發動車子帶她出去玩。
路明非站在外面,看著她那副乖得過分的樣子,忍不住笑。
他走過去,伸手把安全帶又解開了。
繪梨衣抬頭看他,一臉茫然。
「不出去嗎?」
路明非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現在不出去。」
「我們先去拿禮物。」
「禮物?」
「對。」
路明非把車門合上,帶著她往回走。
「等會兒要去叔叔嬸嬸家,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繪梨衣點點頭,終於想起了這件事。
回到屋裡之後,她直接從樓上抱下來一堆東西,放到客廳沙發上,神情鎮定,這些都是她早就準備好的。
路明非看見沙發上那一大堆袋子時,愣了一下。
然後他徹底呆住。
LV皮帶。
寶石項鍊。
還有幾個包裝很講究的禮盒,一看就不便宜。
這是什麼情況?
繪梨衣什麼時候開始去商場掃貨了?
路明非蹲下來翻了翻袋子,越看越心驚。
「你哪來的這個?」
「還有這個。」
「這個也是?」
繪梨衣站在旁邊,眨了眨眼,語氣平靜。
「和老爹一起在商城買的。」
路明非手一頓,抬頭看她。
「你的老爹?」
繪梨衣點點頭。
「都是老爹買的。」
路明非沉默了。
這下他是真的有點不知該說什麼好。
上杉越給他的印象,實在有些出乎意料了。
LV皮帶,寶石項鍊,禮盒,樣樣都挑得很像樣。
這已經不是「通情達理」了,這簡直是自己的親岳父。
眾所周知,上杉越是路明非遇到過最和善的男人。
路明非忍不住倒吸一口氣。
「我以前是不是誤會他了?」
繪梨衣認真點頭。
「是的。」
路明非揉了揉太陽穴,上杉越這個人形象太高大了。
「你老爹居然陪你去商場買這些?」
繪梨衣點頭。
「老爹很好。」
路明非把袋子一個個整理好,問她:
「這些是給叔叔嬸嬸的?」
「嗯。」
「那這個呢?」
「也是。」
「這個也是?」
「嗯。」
路明非看著她,忽然很認真地說:
「你這麼捨得嗎?」
繪梨衣眼睛往旁邊瞟。
「不知道。」
「反正都是老爹買的。」
路明非繼續翻,最後在一個小紙袋裡看見了一盒巧克力。
他頓了一下,抬頭問她:
「這是給小胖子的?」
繪梨衣立刻點頭。
「嗯。」
路明非笑了。
「我也覺得小胖子吃些會讓他變更胖的巧克力更好,我們真是心有靈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