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濱這一帶的院子都修得安靜,白色柵欄,石板小路,種著一些不名貴但很讓人舒服的花草。
傍晚的微風從湖面吹過來,吹得蔥花慢慢搖晃,鞦韆也慢悠悠地晃。
坐在鞦韆上的女孩子腳尖輕輕點地,裙擺微微動了一下,紅色的長髮垂在肩側,側臉安安靜靜的。
真的是繪梨衣。
她已經對紅頭髮、紅眼睛聽有了猜測,可真的看見繪梨衣了,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這個世界太奇妙了,繞來繞去,把熟悉的人兜兜轉轉的匯到一條小路上,不提前打招呼,非要等你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夏彌看著鞦韆微微晃,有些驚喜。
蘇小妍抬起手,對著院子裡笑著揮了揮。
「小繪梨衣,我們來拜訪你了。」
她喊得親熱,語氣熟稔。
像下午那場短短的碰面已經足夠她把這個紅髮女孩划進「喜歡的小姑娘」那一欄里。
蘇小妍一向如此,對合眼緣的人很容易生出熱情,尤其是對乖巧又漂亮的小孩子,根本沒什麼抵抗力。
鞦韆上的繪梨衣聽見聲音,抬頭看過來。
她看見蘇小妍和夏彌,眼睛裡多了一點亮光。
她從鞦韆上跳下來,走到院門前的時候,又看了一眼蘇小妍,似乎是在心裡想該怎麼稱呼。
她開口稍稍頓了一下。
「姐姐……阿姨,還有夏彌,你們好。」
蘇小妍一怔,隨即就笑了出來。
蘇小妍看看繪梨衣,又看看夏彌,忽然意識到什麼。
「你們認識呀?」
她問得帶著點驚喜。
繪梨衣點了點頭。
「夏彌是繪梨衣的好朋友。」
「我們在學校住在一個房間哦。」
這句話落到蘇小妍耳朵里,立刻就讓很多對話對上了。
下午她來拜訪的時候,繪梨衣曾經提過「夏彌」這個名字,她當時有一點模糊的印象,現在終於反應過來。
她笑著拍了拍自己的手。
「我想起來了,你下午說過小彌的名字。」
夏彌有些疑惑地看向繪梨衣。
「你為什麼會說我的名字?」
繪梨衣還沒回答,蘇小妍已經伸手摸了摸夏彌的頭髮。
她今天大概是真的心情太好了,動不動就想碰一碰這幾個孩子。
「因為繪梨衣誇你的頭髮漂亮。」
蘇小妍語氣輕快,帶著替人傳話的小得意,像是自己也跟著沾了光。
夏彌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看向繪梨衣,輕輕點頭。
「謝謝繪梨衣。」
繪梨衣站在門邊不停盯著夏彌身後的兩個小孩子看。
夏彌介紹道,「這是我的弟弟。」
夏安和唐安也在一直打量繪梨衣。
紅色頭髮和紅色眼睛都足夠稀奇,更何況這個姐姐長得好看。
繪梨衣看著他們,有點吃驚。
她顯然沒想到夏彌會有兩個這么小的弟弟。
她低頭看了看夏安,又看了看唐安,神情驚奇。
「夏彌有兩個弟弟。」
「這么小,有點可愛。」
夏彌拍了拍夏安和唐安。
兩個人齊聲對著繪梨衣喊了一句:
「姐姐!」
繪梨衣怔住了。
她眨了眨眼,沒想到會突然收到這樣一個稱呼。
姐姐,被兩個小孩子叫姐姐,她還是第一次。
她很明顯地高興起來了。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下一秒,繪梨衣從兜里摸出了兩個巧克力。
「給你們。」
路明非送給路明澤的巧克力還剩下很多,路明非只許我她每天吃兩個,今天的兩個,剛好送給叫她姐姐的小孩子。
她很喜歡姐姐這個稱呼。
兩個小傢伙一見巧克力,喜悅無比。
他們本來就愛這些甜甜的東西,只是在夏彌和蘇恩曦面前都不敢表現得太明顯。
繪梨衣遞過來,他們先是齊齊看了夏彌一眼,見她沒反對,才伸手接過去。
接過之後,兩個人很有禮貌地又喊了一聲:
「謝謝姐姐。」
這一聲比剛才更順口了。
繪梨衣聽得更高興,低頭又去摸自己的兜,似乎還想再找點什麼出來。
明明自己應該再給他們一點別的,為什麼摸不到了。
夏彌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
「好了好了,夠了。」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
蘇小妍十分認同的點了點頭,「小孩子吃多甜食會蛀牙,夏彌說的很對。」
繪梨衣老老實實把手伸了出來,兜里已經空空如也了,下次要多帶一些巧克力才好。
蘇小妍好喜歡這樣的場面。
夏彌進了院子之後,目光很自然地四下打量。
繪梨衣剛才一直坐的鞦韆很乾淨,木板邊緣沒有灰,繩子也很整齊,看得出來常有人坐,也常有人打理。
院子不算大,但被收拾得有點生機。
角落裡擺著幾盆小植物,台階旁邊還有一盆多肉,石板路掃得乾淨,沒有一點雜亂。
只是她的視線落到其中一個大花盆上時,還是沒忍住駐留。
那裡面種的不是花,是一盆很精神很茂密的大蔥,長勢不錯,綠油油地支棱著。
夏彌看了半天,確定自己沒認錯,這才抬手指了指。
她語氣里有點疑惑。
「你為什麼要在花盆裡養這麼多大蔥?」
繪梨衣自然地點了點頭。
「這個是sakura送給繪梨衣的花。」
蘇小妍和夏彌同時沉默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都帶著想笑又不太好意思笑得太大聲的神情。
怎麼有人送花送的是蔥花呀。
夏彌不用想都知道這件事八成是路明非乾的。
也只有他,能把「送花」這件事和「蔥花」聯繫到一起,還能讓繪梨衣認認真真養起來。
蘇小妍笑出聲來。
「這孩子還真是會送東西。」
她走近看了看那盆蔥,越看越覺得離譜里透著一股樸實。
「不過長得真好。」
繪梨衣聽見她夸,立刻點點頭。
「繪梨衣每天都觀察有沒有害蟲。」
夏彌一時間不知道該吐槽什麼。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路明非的聲音,人還沒看見,話先出來了。
「繪梨衣,把我送你的花揪出來一顆給我,我給你做美味的蔥花炒蛋。」
他說到一半,人已經走到門邊,然後他就看見了院子裡的這一群人。
繪梨衣聽見他的話,已經很乖地伸手去揪蔥了。
「哦。」
她應了一聲,動作乾脆的揪出一顆帶著泥土的大蔥。
路明非趕緊走過去,從她手裡把蔥接過來,免得她一個高興把整盆都薅禿了。
「一根就夠,一根就夠。」
他轉頭看向蘇小妍,笑著打招呼:
「阿姨好,我是路明非。」
他說完,還不忘給自己加一個很體面的身份介紹。
「我是楚子航師兄最要好的師弟。」
夏彌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就喜歡給自己加戲,她都沒有對阿姨說自己是楚師兄最要好的師妹,路明非太心機了。
蘇小妍顯然很吃這一套。
她本來就因為楚子航的緣故對這些年輕人天然多一層好感,現在一聽是「最要好的師弟」,眼睛立刻就閃亮了。
「哎呀,原來是子航的好朋友。」
這些人全部都是子航的好朋友啊,還住的很近呢。
難怪她發現這次回來,子航身上的感覺跟以前不太一樣,他身上那種過分冷清的感覺,確實淡了一些。
原來身邊有這麼多的好孩子。
這些孩子看著就活潑,吵吵鬧鬧也好,笨手笨腳也好,總歸是熱鬧的。
蘇小妍看了看路明非手裡的蔥,故意問道:
「明非,你又要做蔥花炒蛋嗎?你已經做了四天了吧?」
路明非一愣。
「阿姨,您怎麼知道?」
蘇小妍捂著嘴笑了。
「我每天都能聞到蔥花炒蛋的味道。」
她又看了繪梨衣一眼,語氣裡帶了點同情。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天天吃蔥花炒蛋,我有些於心不忍呢。」
路明非訕訕地笑了一下。
他本來想為自己辯解幾句,比如蔥花炒蛋雖然簡單,但也算下飯,比如他做得還挺熟練,比如至少比把廚房炸了強。
他老老實實補了一句:
「其實我們還吃泡麵。」
繪梨衣站在旁邊,立刻認同地點了點頭。
「泡麵很好吃。」
泡麵有很多的口味,酸酸辣辣的,麻麻辣辣的,超級辣的,番茄的,繪梨衣覺得自己每天吃泡麵都吃不夠。
蘇小妍聽完,忍不住又看了繪梨衣一眼。
漂亮、乖、吃蔥花炒蛋和泡麵還能說「很好吃」,換誰看了都要心軟一下。
她在心裡非常不合時宜地想了一下,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不會打嗝都是蔥花炒蛋味道吧。
夏彌站在旁邊,看著路明非那副訕訕的樣子,已經很想開口嘲諷兩句了。
什麼廚藝上的大笨蛋,生活大白痴,光會做蔥花炒蛋還好意思在這裡自稱「最要好的師弟」,這些話她在心裡已經排了個隊。
可蘇小妍在場,她今天的人設是溫柔、懂事、會臉紅的好孩子。
於是夏彌硬生生把那些話都咽了下去,小聲哼了一聲,順便瞪了路明非一眼。
你就拿這個餵繪梨衣?
路明非撓了撓頭,裝作沒完全看懂。
人活到某個階段,會做飯已經不容易。
蘇小妍大概是越想越認為天天吃蔥花炒蛋不行,終於一拍手,做出了決定。
「這樣吧。」
她熱心道。
「剛剛你們沒吃飯,我去幫你們做飯,品嘗一下阿姨的手藝。」
路明非反應極快,立刻從善如流地點頭。
「謝謝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