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路明非剛睡著沒多久,他夢見自己還站在電影院門口,手裡拿著一桶爆米花,繪梨衣抱著藍色玩偶,認真問他錢包是不是也會生氣。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枕邊的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手機,第一反應是鬧鐘。
他才睡下沒多久,怎麼這麼快就天亮了?
他閉著眼睛摸了半天,終於抓住。
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源稚生。
路明非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源稚生,凌晨,電話。
這三個詞放在一起,怎麼聽都不像好事。
源稚生不是會半夜打電話閒聊的人,更不是那種會發消息說「睡了嗎」的人。
難道他拿著刀在門口等自己?
他接起電話,「餵?大哥你怎么半夜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片刻後,源稚生的聲音響起,帶著點不自然。
「路明非,方便來一趟派出所嗎?」
路明非從床上坐起來。
「派出所?」
電話那邊又沉默了半秒。
「嗯。」
源稚生說,「我們被帶走了。」
人在困的時候,大腦有時會為了保護自己,自動把離譜的消息加工成可以理解的內容,但是這句話的信息量怎麼加工都不太對。
源稚生,被帶走了。
蛇岐八家的前任大家長凌晨給他打電話,說自己在派出所。
路明非握著手機,震驚道。
「你被派出所抓了?」
「嗯,我和櫻。」
路明非把手抵住下巴,憋住笑。
「你們真的不是開玩笑?」
「不是。」
「不是,大哥,你們幹什麼了?不會帶槍被抓了吧?」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
「沒有。」
路明非剛鬆了一口氣。
源稚生繼續說:「我們因為攜帶管制刀具被抓了。」
路明非再次沉默。
他腦補了一下畫面,凌晨時分,車站附近,源稚生穿著一身看起來就不像普通遊客的衣服,身邊跟著櫻,兩個人身上帶著太刀。
然後民警巡邏經過,問他們包里是什麼。
源稚生也許會很認真地回答:刀。
路明非揉了揉臉:「你們為什麼要帶刀過來?」
源稚生說:「情況複雜,你到了再說。」
「好吧,我現在過去。」
「嗯。」
電話那頭的源稚生聲音很低,像是不太願意被旁邊的人聽見。
他大概也覺得這件事很丟人,又說:「就在你們本地的派出所,別告訴繪梨衣。」
「哦。」
路明非掛了電話,坐在床邊嘿嘿笑了一會兒。
房門被輕輕推開,繪梨衣抱著輕鬆熊站在門口。
她身上披著外套走了出來,夏彌還在睡,她剛寫完日記就聽到了Sakura起床的聲音。
繪梨衣小聲問:「Sakura?你要出門嗎?」
「對,我出去一下。」
繪梨衣抱緊輕鬆熊:「去哪裡?」
路明非本想說去買水,或者去散步,或者去看看月亮,可嘴巴已經搶先一步。
「我去派出所救你的哥哥。」
話一出口,路明非就捂上嘴。
他立刻補救:「不是救你的哥哥,我只是出門散步。」
繪梨衣眨眨眼。
「晚上散步?」
路明非點頭:「其實凌晨散步也很常見。」
繪梨衣繼續看著他。
「哥哥怎麼了?」
路明非笑著說:「嗯,他來見我們,但是帶刀被抓了。」
繪梨衣抱著輕鬆熊,認真想了一會兒。
然後她說:「哥哥真笨。」
路明非差點笑出聲。
他趕緊咳了一下,努力保持嚴肅:「不能這麼說你哥哥,他可能有他的理由。」
繪梨衣想了想,又補充:「帶刀,笨。」
路明非覺得這個評價非常準確。
「你先回去睡,我去把他領回來。」
繪梨衣搖頭。
「繪梨衣也去。」
路明非早就猜到會這樣。
源稚生現在這個狀態,見到繪梨衣可能不會暴跳如雷,但很可能會把帳算到路明非頭上。
繪梨衣把輕鬆熊夾在胳膊下,又返回找自己的小黃鴨項鍊。
找到了以後,她很認真地戴好,像出門必須帶齊某些重要裝備。
路明非說:「我們是去派出所救人。」
繪梨衣點頭:「好,去救哥哥。」
「那玩偶也要去嗎?」
繪梨衣認真點頭。
路明非拿起手機,給楚子航打電話。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接通了。
「什麼事?」楚子航的聲音很清醒,他似乎沒睡。
路明非壓低聲音:「師兄,出事了。」
楚子航那邊沒有多餘廢話:「什麼事情?」
「源稚生因為帶刀被抓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源稚生在這座城市被抓了?」楚子航問。
路明非說:「對,還有櫻。」
「管制刀具?」
「大概是童子切、蜘蛛切。」
楚子航說:「我馬上出來。」
兩人輕手輕腳地出門。
繪梨衣外套扣子扣得有點歪,路明非伸手幫她重新扣好。
繪梨衣抬頭看他:「哥哥會被關很久嗎?」
「不會。」
路明非說:「應該就是批評教育。」
「批評哥哥?」
「嗯。」
繪梨衣認真點頭:「哥哥要好好學習才對。」
路明非忍不住笑:「你這妹妹當得很公正啊。」
楚子航出來看了兩人一眼,沒有多問,只說:「走吧。」
路明非擠眉弄眼:「源稚生因為帶刀被抓。」
楚子航說:「嗯,電話里說過了。」
「你不覺得很震撼嗎?」
楚子航想了想:「他帶刀出門,不意外。」
計程車在凌晨的街上開得很快,司機師傅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幾眼,這一車人組合很奇怪。
一個看起來有些古怪憋笑的男生,一個面無表情的冷峻青年,一個抱著玩偶的漂亮女孩,目的地還是派出所。
司機最後沒忍住:「這麼晚去派出所啊?」
路明非說:「接朋友。」
司機點點頭:「喝多了?」
路明非想了想:「差不多,喝太多暈倒被送到派出所了。」
司機點點頭,沒再問。
哥哥很厲害,平時總是板著臉,像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他,可現在哥哥被帶走了,因為帶刀。
繪梨衣又在心裡想了一遍。
哥哥真笨,出門不能帶武器都不知道。
到了派出所,路明非付了車錢,三個人下車。
派出所門口亮著燈,路明非站在門口,認為這事荒唐得可以讓芬格爾寫進卡塞爾學院年度笑話合集。
他們進去說明來意。
值班民警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翻了翻記錄。
「你們是來領那兩個冒充外國人的情侶的?」
路明非點頭:「對,對,是我們朋友。」
民警看著他:「你認識他們?」
「認識,很熟。」
「他們說自己是日本人。」
路明非趕緊說:「這個是真的。」
民警看他的眼神更複雜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路明非立刻擺出虛心受教的表情。
民警大概已經對這件事無語過了,他說,附近車站有家飯店報的警,說店裡來了兩位帶著管制刀具的情侶。
接警以後他們就過去了,結果發現對方身上帶的還真不是道具,全是開了刃的真刀。
「一個像cos黑幫老大,一個像cos忍者。」
民警說,「還都沒有帶身份證件,問他們身份,他們說自己是日本人。」
民警繼續說:「現在有些人做了壞事就往外國人身上推,撒謊也要找個好點的理由,我們就把他們帶來批評教育了。」
路明非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您教育得對。」
「之前已經進行過批評教育了,他們也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保證書也寫過了。」
民警說,「人可以領走,但刀具要依法處理,不能讓他們帶走。」
路明非心裡咯噔一下,刀具要沒收。
路明非小心地問:「能先讓我們看一眼刀嗎?」
民警看了他一眼:「看可以,不能碰。」
「明白明白。」
過了一會兒,民警把三把武器拿了出來,放在桌上。
路明非看了一眼,咂了咂舌。
童子切,蜘蛛切,還有千本。
幹得漂亮啊,把源稚生的刀收走了,他真的砍不了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