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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第一百朵蒲公英

2026-08-04 03:20:26 作者: 登上層樓愁愁愁

  路明非站在一片斷裂的石階上,抬頭看了看四周,這裡什麼都沒有,不帶走些什麼東西的確有些可惜。

  於是路明非提議道:「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尼伯龍根,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遇。要不要大家好好逛逛,或者拍幾張照片,回頭髮去守夜人論壇,或者社交媒體上吹吹牛。」

  他想像了一下,又說道:「你們想想,別人要是知道我們來過這地方,說不定還以為我們到了失落的古羅馬。」

  聽到發到守夜人論壇,夏彌來了興趣,她已經好久沒有在守夜人論壇發帖收割關注和money了。

  她一拍頭,為什麼好主意都是別人想到的?

  「你好聰明哦。」

  她說完就轉過臉,眼睛亮亮的,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把這趟經歷變成長期收益。

  「對啊,我可以拍一些照片,慢慢往守夜人論壇里發,一周發一張,慢慢收費。」

  她提議道。

  「要不我一個人發好了,你們就別發了,容易喪失新鮮感,守夜人論壇的那些人你們知道的,只喜歡勁爆的消息。」

  路明非聽完,嗤笑了一聲。

  

  他對夏彌這種財迷樣子嗤之以鼻,路明非大氣地揮了揮手。

  「都讓給你,小氣樣子。」

  夏彌吃了一驚,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麼爽快。

  「真的?」

  「真的。」

  「你一點股份都不要?」

  「不要。」

  路明非說完,順手把手插進口袋裡,姿態輕鬆。

  夏彌當然不知道,過不了多久,他會掌握源氏重工的股份,成為那種坐著不動也能收錢的終極富翁。

  夏彌只覺得路明非今天格外大方,有點不習慣。

  「你居然這麼大方。」

  「我一直很大方。」

  路明非面不改色,「只是你以前沒發現。」

  大家剛散開,夏彌就準備進入掘寶模式。

  身份既然已經被源稚生發現,她也不屑於再掩飾自己的能力。

  她乾脆把盾牌當鋤頭,開始對著一些破碎的建築挖挖刨刨。

  動作熟練,平時就沒少干類似的事。

  盾牌倒是很適合挖掘,鍊金盾牌足夠堅硬剛好能對準那些半埋在廢墟下的石塊和斷牆。

  路明非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實在不太理解她的行為。

  「你這樣挖,真的能挖到嗎?」

  她一邊挖一邊嘴裡不停。

  「尼伯龍根這麼大,總會有一些埋葬的好東西。」

  夏彌哼哧哼哧地不停。

  「萬一呢?」

  她把盾牌重重往下一戳,又把一塊鬆動的石板撬了起來。

  「這些痕跡像是廝殺被撞倒的,說不定就有東西被掩埋了。」

  路明非點點頭。

  「我也覺得這裡經歷過一場廝殺,但是有沒有東西被埋進去就不好說了。」

  夏彌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狐疑地抬頭看他。

  「你什麼意思?」

  「你覺得這裡沒有好東西?」

  路明非很誠實地搖頭。

  「沒錯。你可以想想你的地鐵里有沒有什麼寶貝,除了那個被你撿的舊地鐵外。」

  夏彌愣了一下。

  她認真想了想,居然還真想不出什麼特別值錢的收穫。

  她收藏的一些古物也都被芬里厄玩壞了,這件事她現在一想就心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挖出來的一大撮土,忽然有點不高興。

  「我忽然想起被芬里厄毀掉的寶貝了。我原來有個花瓶,和拍賣行的是同款,都是漢朝的。要是芬里厄沒打碎,能值很多錢的。」

  路明非聽完,立刻擊碎了她的幻想。

  「想多了,一個值錢,兩個就不值錢了。倘若你沒身份沒地位,古董可不一定是值錢的。」


  夏彌沉默了一會兒,慢吞吞點了點頭。

  「也是。我只是個普通的美少女,就算有真的,別人也認為這是假的。」

  路明非聽得想笑,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順口問了出來。

  「你那麼擅長挖洞,為什麼不把帝都地下的寶貝挖出來?」

  夏彌愣了一會兒。

  「這……盜墓是違法的,我是守法好公民。」

  路明非立刻伸出大拇指。

  「真棒。」

  夏彌被噎住了,她盯著他看了兩秒,神情里又慢慢多了點傷心。

  她於是轉過身,繼續哼哧哼哧地刨土。

  路明非拿出手機給她拍了一張照片。

  鏡頭裡的夏彌正蹲在廢墟邊,一手扶盾牌,一手刨石頭,頭髮有點亂,衣角也沾了灰,看著像個認真撿破爛的小姑娘。

  路明非拍完照片見夏彌不理自己了,於是熱情地盯上了源稚生。

  源稚生正在旁邊看風景,準確說,是在看一片已經很難稱得上風景的廢墟。

  他剛才還在想要不要打個電話給妹妹或者櫻,告訴她們這邊暫時安全,可掏出手機以後才發現,信號明明滿格,號碼卻一個都撥不出去。

  他原本還想嘗試幾次,結果最後只能認命地把手機收回來,改成拍照。

  這手機倒是還能錄視頻。

  在他低頭試相機的時候,路明非已經湊了過來。

  「你在拍照?」

  源稚生抬頭:「怎麼了?」

  路明非的視線落在他手裡的手機上,頓時驚訝了。

  「你竟然用這麼時尚的手機?」

  源稚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機,又看看他,神情有點茫然。

  「很時尚嗎?」

  「這可是iphone3g。」

  路明非說,「你知道這玩意在國內多難買嗎?排隊都不一定排得到。」

  源稚生這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這手機是稚女買來送給他和櫻的,放在日本那邊也算得上新鮮東西,能觸屏也能放視頻,但他自己對這些沒那麼敏感,平時拿來打電話和看照片就夠了,沒想過還有人會因為這個驚訝。

  「稚女買來送我和櫻的。」

  路明非摸了摸那個手機,觸感比自己的手機好多了。

  「真好。我在國內還買不到,買都要排隊呢。」

  源稚生看了看他,大氣道,「我在日本買一個給你郵來。」

  路明非笑眯眯地抬頭看他。

  「兩個,繪梨衣也要一個。不對,四個,也給師兄和夏彌一個。」

  源稚生臉色一下子黑了半邊。

  「給繪梨衣的我會專門定製,不勞你轉交。」

  路明非嘿嘿一聲。

  「我們這座小城沒什麼旅遊資源,要是能自由進入這個尼伯龍根就好了,至少能全世界知名了。」

  源稚生聽得眉頭一皺,他下意識地就不贊同這個想法。

  「普通一點就好。捲入這裡的紛爭,他們生死就兩說了。」

  「也是。」

  路明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可惜。你們遠道而來,早知道奧丁這麼狗,就帶上所有人來這裡春遊了。」

  源稚生低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來墓園春遊嗎?大家來見鬼嗎?」

  路明非一聽,樂了。

  「哈哈,真是見鬼了,你也會說冷笑話。」

  源稚生指了指前面。

  「你去那邊看看。」

  「看什麼?」

  「不看什麼,我想清靜一會兒。」

  路明非看了看他,很乾脆地把這個「無趣的大舅哥」放下了。

  尼伯龍根全是斷牆和碎石,遠處則更開闊些,能看見一片一片起伏的墳堆。

  這裡的地面並不平整,很多地方像是被人用鈍器反覆砸過,塌陷、翻卷、碎裂,能想像出這裡曾經發生過怎樣的混亂。


  楚子航沿著周圍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麼。

  路明非沒有去打擾他。

  楚子航很少會突然沉進自己的世界裡,不說話,不看人,這樣的楚子航不常見。

  忽然楚子航坐在一塊墓碑上,有一會兒沒動。

  路明非看了一會兒,還是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他今天看起來比平時更沉默一些。

  路明非坐到他旁邊,輕輕問了一句。

  「師兄,怎麼了?你剛剛逛了一大圈,你是在找東西?」

  楚子航輕輕點頭。

  「嗯,是在找一些東西。」

  「找什麼?」

  「屍骨或者牌位。」

  楚子航的目光仍落在前方那一片一望無際的破碎墳堆上。

  那些墳堆並不整齊,甚至稱不上像墓地,更像無數碎掉又重新拼湊起來的痕跡。

  石塊、殘碑、斷裂的台階,全都埋在裡面,有些只露出一角,有些則完全沒了形狀。

  「這些東西出現在這裡,反倒又有些不合理。」

  他抬手指了指那片墳堆。

  「他可能就埋在這裡的某一處,但是我找不到。」

  過了一會兒,楚子航又說。

  「也或許他並不在這裡。」

  路明非順著楚子航的視線看過去,看到那一大片沉默的廢墟,看到了被石頭壓著的裂痕,也看到了那些並沒有名字的墓碑。




  尼伯龍根本就由鍊金術構建,這裡死寂一片,唯有一片墳堆才符合這裡的基調。

  他忽然有點明白楚子航為什麼會坐在這裡了。

  師兄大概早就明白,他父親不可能回來了。

  這種答案可能並不是今天才知道的,它可能早就藏在他每一次沉默里,藏在他每一次把話咽回去的時候,藏在他明明一路往前走,卻從來沒真正回頭看之時。

  楚子航早已習慣了血與火,對生死已經不會像一個沒見過血的普通人那樣無法釋懷。

  但來到這裡,站在這一片墳堆前,他可能才真正意識到,那個曾經被稱作父親的人,已經只剩一個名字了。

  路明非突然覺得,師兄有點可憐。

  路明非低頭看了看腳邊乾枯、腐敗的地面,伸手撫過那層鋼鐵似的地表。

  一點淡淡的金色光芒滲了進去。

  金光不亮,也不耀眼,安靜地鑽進土壤里。

  過了一會兒,地面上輕輕動了動,隨後有一朵蒲公英從硬土裡頑強地冒了出來。

  它長得不高,也並不鮮艷,普通到了極點。

  可在這一片荒蕪里,它偏偏就這麼長了出來。

  路明非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聲。

  他伸手把蒲公英連著土壤一起拔了出來。

  土塊沾在根上,根上還帶著一點水分。

  「師兄,送你一個禮物。」

  楚子航低下頭,看見了路明非手中的那一朵活著的蒲公英。

  他怔了一下。

  那一瞬間,很多安慰其實都不用再明說。

  蒲公英這種東西很輕盈,風一吹就散,落的哪裡都是,一觸即碎。

  可它又總會長出來,不是這一棵,就是下一棵。

  荒地也好,縫隙也好,只要有一點土,有一點光,它就能把自己從縫裡擠出來。

  路明非笑嘻嘻地看著他。

  「師兄,你看,荒蕪的土地長出了生機勃勃的蒲公英,這是尼伯龍根的奇蹟。」

  楚子航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了那朵帶著土壤的蒲公英。

  那朵蒲公英很小,根上還連著一點黑土,拿在手裡似乎沒有重量。

  可楚子航的手在接過它時,還是感到了獨特的分量。

  這不是路明非第一次送他蒲公英。

  蒲公英曾是路明非與諾諾打賭的產物,諾諾說,遊戲輸的人要給自己喜歡的人送滿33次花,每次送三朵。


  師弟那時把愛意埋藏在心裡,不敢送花,只能把送花的目標轉向了自己。

  在自己每次執行任務時,師弟都會為自己送上三朵一束的易碎蒲公英,他將蒲公英視作安心的信號。

  以前在很多個不怎麼起眼的日子裡,路明非也會像這樣,把幾朵從某個角落裡拔出來的蒲公英遞給他。

  有時候是在學校附近,有時候是在某條路邊,甚至有時候只是路明非隨手從一片草地上揪下來的。

  他那時候總是笑著說,給你,師兄,挺好看的。

  楚子航每次都接,活著就收蒲公英,死去就在墳墓前收百合花或者黃色菊花。

  那些蒲公英總是一送就是三朵,不是四朵,也不是兩朵。

  三朵,33次,99朵。

  今天這一次,是第一百朵。

  99朵是「久久」的意思,代表著愛情的天長地久也代表著互相依賴的長長久久,但是99朵始終不完整。

  現在,第一百朵到了。

  楚子航垂著眼看了一會兒蒲公英。

  「謝謝。」

  路明非抬頭看他,輕輕的笑。

  「客氣什麼。」

  「要不等回去以後,我再給你補幾朵?」

  「不用了,一朵剛剛好,以後它會長到一百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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