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嬙捧著咖啡杯，戳了戳奶泡。
繪梨衣的本子很明顯被特意裝點過，很可愛的貼紙貼滿了本子封面，有香香的味道，筆也是很可愛的卡通筆。很顯然是繪梨衣用心裝點挑選過的。
蘇曉嬙有點沒想明白。
用本子交流作為溝通手段，在她過去的見識里，一般只會出現在電視台的公益GG里，或者小學作文里寫「身殘志堅」的人物時。
她見過有人用手語，也見過商場裡有人遞小卡片說自己不會說話。
可繪梨衣顯然不是，她會說話，而且聲音很好聽。
既不是刻意夾出來的甜，也不是像吃了很多辣條的搞笑聲音，而是自然輕軟的聲音，尾音還有一點點慢吞吞，像被溫柔和煦的風拂過一樣。
蘇曉嬙身為女孩子，都忍不住會被這樣的聲音吸引。
她甚至認為繪梨衣很適合去做動漫角色配音，尤其是那種很溫柔卻很有氣場的女主角。
她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
「繪梨衣，你剛才說你以前都用本子交流？」
繪梨衣準備攻擊桌上的糖包，點了點頭。
「嗯。」
「為什麼呀？我是說，你明明會說話。」
繪梨衣低頭看了看，又想了想。
「我以前不太方便說話，所以都是用本子和別人交流。」
「想說的話，就用筆寫在本子上，我很少直接說話。」
蘇曉嬙卻坐直了。
「天吶，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種辦法。」
繪梨衣眨了眨眼。
「不願意和別人講話的時候，就掏出本子交流。」
「這個也太酷了吧。」
她從小到大見過很多種故意裝酷的方式。
有人少說話，有人故意把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有人走路不看人，有人愛表現的「生人勿近」，但這些青春期的做作顯得有點用力過猛。
繪梨衣愣了愣。
「曉嬙覺得這樣很酷嗎？」
「當然啊。」
「我以前想過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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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電視劇或者小說里的霸道男人，總喜歡用很簡單的話展示性格。」
「比如面對別人的質疑或者疑問，他們往往只說『是』、『不是』、『呵』、『哼』、「死」、「滾」。」
「他們說得越少，編劇越覺得有氣勢。」
蘇曉嬙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可是霸道的女人該怎麼寫，我一直沒想到。」
「讓她也說『呵』嗎？那樣很像感冒沒好。」
「女主角講髒話又會讓人覺得沒有素質。」
繪梨衣試著在腦海里代入。
一個女孩子對著別人說「呵」，好像確實有點奇怪。
至少在她認識的人里，沒有誰會這樣講話。
夏彌如果說「呵」，多半是準備反擊。
櫻也不會說，諾諾師姐大概會挑眉。
蘇曉嬙還在繼續。
「但是用本子交流就很不一樣，見字如面。」
「如果那種霸道的女人，掏出一個本子，冷冰冰地寫一句話給別人看。」
「我覺得比霸道男人們的『哼』要酷得多。」
繪梨衣沒太聽懂她關於電視劇人物邏輯的分析。
「如果只是講『是』、『不是』、『呵』，真的能表達想說的話嗎？」
蘇曉嬙思考了兩秒。
「不能，只是誇大性格的方式。」
「雖然我一直覺得那種霸道總裁角色有些腦殘。」
「但是一直很受女孩子喜歡。」
繪梨衣對「霸道總裁」不太理解。
她之前好像聽Sakura說過哥哥是霸道總裁，但是夏彌也陰陽怪氣地說過Sakura。
她皺著眉想了會兒。
「霸道總裁是什麼樣子的？」
蘇曉嬙抽了抽嘴角。
「是我爸爸那樣的，你上次見過的。」
「有很多錢，有小肚腩，有日漸稀疏的頭髮，還脾氣大，這就是真實霸道總裁的形象。」
繪梨衣想起來了，她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蘇曉嬙的好奇心轉移了方向。
「對了，你的本子可以給我看看嗎？」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那種冷冰冰的字跡。」
繪梨衣把本子遞了過去。
蘇曉嬙接過來，翻開。
她本來已經在腦子裡想像好了，比如線條利落，字很瘦，像刀刻的一樣，旁邊再寫著「離我遠點」之類的句子。
總之應該是那種一看就很有距離感的風格。
結果完全不是。
她看到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哇。」
本子上的字不但不冷冰冰，反而很生動。
字跡工整，但一點也不板正，每一行字都像帶著說話的節奏，有些字後面會跟一個小小的顏文字，有時候是「(*^▽^*)」，有時候是「QAQ」，有時候只是一個簡單的彎彎笑臉。
還有一些很隨性的簡筆表情包，比如一個圓腦袋旁邊畫著「震驚感嘆號臉」，一個縮在角落裡的小人下面畫著「哭哭臉」，一個小貓的糰子頭旁邊還畫了三條表示開心的線。
有人居然能用文字把交流變得這麼生動。
見字如面這個詞，今天她才算真正明白意思。
她看著本子上的這些字，就能想像到繪梨衣當時寫下它們時的樣子。
表情不是為了賣萌，而是情感表達的一部分。
蘇曉嬙忍不住笑。
「你這個本子也太可愛了，根本不是冷冰冰的字跡。」
繪梨衣疑惑地看著她。
「好看嗎？」
「怎麼會不好看？」
蘇曉嬙把本子往前翻了兩頁，又往後翻了兩頁。
「很好啊，而且你的字也很好看。」
「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女孩子寫的字，像少女一樣輕盈稚嫩。」
繪梨衣聽見誇獎，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包。
「我沒有學習過書法，我寫得不夠好。」
蘇曉嬙搖頭。
「我不這麼認為，文字本來就是千人千面的。」
「書法那樣的字跡，很多時候是在模仿別人的風格。」
「我就喜歡這樣可愛的字。」
繪梨衣輕輕點了點頭。
「謝謝你，曉嬙。」
蘇曉嬙笑起來。
「不客氣。」
「來，我把QQ號寫給你。」
她把本子翻到空白頁，接過繪梨衣遞來的筆，在上面寫下一串數字，又在旁邊補充了一句「曉嬙本人，請優先通過」，後面還畫了個戴皇冠的小人。
「這個就是我。」
繪梨衣點了點頭。
蘇曉嬙把菜單又拿了起來。
「光喝咖啡沒意思，我們點吃的吧。」
她翻了翻，選了幾樣烤餅乾。
「黃油餅乾看起來不錯，這個蔓越莓的也可以。」
「再來一個巧克力口味的。」
繪梨衣對這些都沒有意見。
餅乾端上來的間隙，蘇曉嬙又開始研究剛才拍的那張合照。
「這張構圖還不夠完美。」
她把手機推到繪梨衣面前。
「你看，你這邊太好看了，把我襯得不漂亮了。」
繪梨衣認真看了看。
「沒有，曉嬙也很好看呀。」
「你這句話我認可了。」
烤餅乾送上來了，兩個小盤子，一盤黃油味，一盤蔓越莓和巧克力混著擺。
「先拍照。」
繪梨衣點頭。
她已經懂這套流程了，好看的食物要先拍照，這樣照片能讓空間裡看起來精緻，這種規則有點像給珍貴時刻做存檔。
蘇曉嬙把兩杯焦糖瑪奇朵往中間挪了挪，又把餅乾盤子擺到光線最好的位置。
「勺子放這裡。」
「你手過來一點。」
繪梨衣照著做。
她拿著小勺子，輕輕碰了碰杯沿。
拍到最後，最重要的還是合照。
兩個人把腦袋湊到一起，背後是咖啡店的燈和玻璃窗。
蘇曉嬙舉著手機。
「來，一二三。」
「不對，我眼睛閉了。」
「再來一次。」
「這次你太認真了。」
「再來。」
繪梨衣很配合。
她不嫌麻煩，只覺得有趣。
最後她們湊在一起搗鼓了好一陣。
食物照片挑了三張。
一張是兩杯咖啡和餅乾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一張是勺子舀起奶泡的近景。
還有一張是兩隻手同時伸向同一塊餅乾。
各自的大頭貼一人一張。
合照也選了一張。
「好了，現在開始發空間。」
她低頭編輯內容，順手問繪梨衣。
「要不要配文？」
繪梨衣想了想。
「寫什麼？」
「隨便。」
「比如今天和朋友喝咖啡。」
「或者閨蜜下午茶。」
「或者更浮誇一點，姐妹見面快樂翻倍。」
繪梨衣重複了一遍。
「快樂翻倍。」
她最後還是選了一個相對簡單的配文。
「和漂亮朋友喝咖啡。」
後面加了一個愛心和一個咖啡杯的小表情。
「發了。」
她按下發送，屏幕刷新了一下，幾張照片就躺在了空間動態里。
繪梨衣湊過去看，照片一張一張排開，和她們剛才在桌上挑選時沒什麼區別，卻又有一點不一樣。
繪梨衣莫名有些激動，她也說不清為什麼。
她盯著那張合照看了一會兒。
「這個可以在空間保留多久？」
蘇曉嬙想都沒想。
「只要我不刪除，應該可以保存很久。」
「幾十年吧，說不定一百年都行。」
「前提是QQ別倒閉。」
繪梨衣低頭盯著照片。
幾十年，一百年，真是好長好長的時間吶。
空間裡的照片好像能存得更久。
「比本子保留得更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