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的這一句話,已經不再是簡單的敲打了,而是斷絕他們的念想!
嗣子本就不同於普通的義子,這是有繼承權的,在挑選時,自然優先於宗族裡的子弟,而且要求比較嚴格,必須是未成年的,且不能是對方家的長子。
高俅在當初想要過繼嗣子時,整個高家只有高昭勉強合適,而且兩家的關係也比較好,因此選了他。
但如今時過境遷,高家適合的人可就不止他一個了!
換句話說,就算把高昭趕出去,再選嗣子時,只要高俅頭腦不抽風,輪也輪不到他們郭家!
高俅冷冷的看著兩人,其實這件事,他們未必想不到,只不過不願意去想,也不願意,相信罷了!
利令智昏,不過如此!
以往不過是小打小鬧,高俅也不願撕破臉,去跟他們多計較,但這次不同,他們竟然起了逼迫自己妥協的念頭!
不亮亮獠牙,他們還真以為跟自己是同一個層次的人了!
「還有事嗎?沒有的話,就出去吧!我尚有公務要處理!」
「那惟則就白給他下跪了!」郭氏起身怒道:「你總得要給個說法吧!」
「你想要什麼說法?」高俅放下手中的筆,淡淡道:「這件事究竟是怎麼發生的?你最清楚!一旦深究下去,會是什麼結果,你要想清楚!」
郭氏臉色一白,明白高俅的意思,一旦查下去,她之前刻意打壓虐待高昭的事,就會被查出來,到時候她的名聲就全完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面色古井無波的高俅,有些害怕了,她無子嗣,本已屬於七出之一,若非在婆婆死後,曾守孝三年,只怕高俅早就設法休她了!
今日這一鬧,顯然讓高俅對她越發厭惡了!
她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中,高俅對她冷淡,她只有靠娘家人撐腰,可他越親近娘家人,高俅就越厭惡,然後就越沒安全感,越依靠娘家……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難道跟高俅服軟,祈求他原諒?
可是憑什麼啊!
他一個破落戶出身,能娶自己,那都是高攀了,憑什麼自己要對他低聲下氣!
他高俅無非是運道好,在當今官家未發跡時,攀上了高枝,否則他還在街頭廝混呢!
「哼,你要查,那就去查!沒有真憑實據,就休要拿那些莫須有的罪名來污我清白!今日你包庇高昭,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我告訴你,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郭氏放了幾句狠話,扭身便走,郭惟則連忙起身追趕,中途還不忘對高俅賠了個笑臉,這才離去。
高俅平靜的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輕嘆了一聲,搖搖頭道:「來人,去把高昭叫回來!」
老都管走進來,道:「回太尉,衙內已經出去了。」
「出去了!」高俅一怔,驚怒道:「剛才發生這麼大事,他還有心情出去玩耍!他心就這麼大嗎!」
「衙內許是心情煩悶……」老都管想要為高昭遮掩一二,但一想到他離開前那歡呼雀躍的模樣,又覺得虧心,轉而道:「要不我讓人去把他追回來?」
「罷了,且隨他去吧!」高俅擺擺手,想到高昭剛才威脅郭惟則的那副模樣,跟混不吝的潑皮似的,這顯然是被郭家姐弟給逼急了!
現在把他叫回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讓他散散心,冷靜下來再說吧!
……
高昭現在很不冷靜!
他還有些慌!
他就不明白了,這東京城這麼大,百萬級的人口,怎麼就那麼巧就能遇到林沖!
其實遇到林沖也沒什麼,關鍵是他身邊還跟著魯智深!
原本三人出了殿帥府,匯集了富安後,一行四人在路邊買了灌湯饅頭,一邊吃著,一邊準備出城做好事去。
結果路過樊樓時,就遇到了正準備進樓喝酒的林沖兩人。
林沖看到陸謙,當即怒吼了一聲揮拳便來打,嚇的陸謙拔腿就跑,可他自知跑不過林沖,恰好看到路邊有個攤子,便跑到攤後躲避,然後二人便繞著攤子轉起了圈。
他攤販也不是個好東西,眼見兩人圍著他攤子打架,他非但不阻止,反而抓出一把瓜子悠閒的嗑了起來。
一邊聽著林沖指責陸謙忘恩負義,設局陷害兄弟,一邊等著兩人把他攤子掀了,好訛上一筆!
高昭為人心善,見不得人家兄弟反目,就想等陸謙被林沖抓住後,再替他求情,正琢磨著等陸謙挨上第幾拳再開口想勸時,魯智深就出手了!
他壓根就不幫林衝去抓陸謙,反而向高昭沖了過去!
富安和高義兩人慌忙去擋,卻跟兩個小雞仔似的,被他隨手甩到一旁。
可憐高昭都沒來得及打馬逃跑,就被他一手拎了起來,懸在空中,無助地揮舞四肢,很是羞恥!
高昭也是要臉的人,雙手捂臉掩面,大聲喊道:「林沖,救我!」
林沖都懵了,你是怎麼有臉喊我救你的!
但聞聽他呼救,卻又不能不管,只得棄了陸謙,轉而跑了求魯智深:「師兄且饒他,這是本管太尉家的衙內。」
魯智深回想一下,怒道:「原來是這撮鳥,且記得東嶽誕辰那日與阿嫂無禮,當日去的晚未尋得他,今日遇上,正好吃洒家三百禪杖!」
「師兄不可!」林沖慌忙勸阻道:「以師兄的氣力,只怕一禪杖下去非死即傷,太尉面上不好看!」
「你怕那太尉,洒家怕個鳥!」魯智深手上一抖,晃的高昭頭暈目眩,探頭道:「你且說洒家怕不怕你家太尉!」
高昭被晃得肚內翻騰,剛吃的早飯險些吐了出來,咬牙罵道:「我家大人乃三衙長官,掌禁軍升遷、獎懲、戍守之一應事務,你說你怕不怕?」
魯智深哈哈大笑道:「你那鳥爹確實有些權勢,不過他管得了別人,卻是管不了洒家,你想用他的權勢來嚇我,也是痴心妄想!」
「呸!」高昭怒罵道:「你這賊廝以為你逃了軍籍,做了和尚便可以逍遙法外了嗎!逃兵之罪更甚!」
魯智深心中咯噔一下,此人怎知我是逃兵,莫不是洒家已被官府盯上?
要不弄死這鳥衙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