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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宋不粘鍋

2026-08-04 23:30:35 作者: 江湖人稱大官人

  大宋官員雖多,數以十萬計,可真正有資格踏足皇城,列席垂拱殿朝會的升朝官,不過三千餘人。

  能立在此處的,個個身有資歷、手握權柄、或有清貴館職、或居實權重任,皆是大宋官場層層篩選出來的佼佼者,尋常京官誰敢輕易開罪?

  在他預想的劇本里,高昭初入閤門,不通合班禮制、不熟朝會規矩,今日獨擔最難的文官導引,必然錯漏百出。

  一旦被當朝官員當眾詰問責難,新人本該惶恐失措、俯首賠罪,哪怕不是自己的錯,也要先低頭認錯、自認生疏笨拙,拼命圓場補救,絕不敢頂撞上官、更不敢推諉罪責。

  屆時他再適時上前,厲聲訓斥高昭疏漏失職,從容改正班次錯處。

  如此既能體現自己臨危不亂的能力,又能彰顯高昭的無能!

  可他沒想到,高昭壓根就不按他的劇本去演。

  錯了不慌,亂了不懼,被責不慫,更重要的是,遇事一點都不背鍋……

  在犯錯之後,非但不道歉,反而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在激怒了對方之後,更是乾脆的把鍋甩在自己身上。

  輕飄飄兩句話,瞬間把所有矛盾、所有過錯、所有官員的怒火,完完整整扣回了他這位宣贊舍人的頭上!

  這可是天章閣待制,天子近臣啊!

  

  莫說他一個區區閤門宣贊舍人,便是參知政事,樞密副使這般兩府重臣當面,也需要客客氣氣,給上三分顏面!

  趙敦文見到這幕場景,哪裡還敢在那裡站著,慌忙擦了一把額上的冷汗,匆匆跑上前來。

  「諸位上官……」

  趙敦文來到近前,忙躬身行禮,想要解釋,可話還未說完,高昭便迎了上來,驚奇道:「咦,趙舍人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去迎接兩府宰執了嗎?你趕緊去服侍那些貴人吧!這裡只管交給我就行了!」

  這話一說,周遭氣氛為之一滯!

  那一眾官員,臉都黑了!

  兩府宰執是貴人,需要貼身恭敬服侍;他們這些各部朝臣、館閣侍從,便是無足輕重、可以隨便糊弄的閒人?

  同殿稱臣,你還給我們畫出三六九等來了?

  即便是我們與兩府宰執,確實尊卑有別,但這也是你們一個小小的閤門司能指手畫腳的嗎!

  這是帝王朝堂,公朝禮制,不是閤門司趨炎附勢、私分貴賤的地方!

  「趙舍人,原來在你閤門司眼中,我等非宰執、非宗室的朝臣,便是可以隨意錯班,隨意敷衍的?」

  趙敦文大腦轟然一片空白,險些當場窒息。

  他現在都想把高昭的那張嘴給撕了!

  本來只是一件排班的小事,讓他三言兩語一說,立刻就變味了,現在都上升到閤門司輕視朝臣的高度了!

  高昭依舊一臉老實本分的模樣,拱手垂立,好似全然不知自己剛剛捅出天大的簍子,還輕聲補了一句:「咋了?不一直都這樣嗎?」

  「你閉嘴!」趙敦文一聽到他的聲音,便氣血上涌,當即厲聲喝止,聲音里還裹挾著壓抑不住的焦躁與不安!

  他現在懷疑這高昭就是故意的!

  然而站在隊列前頭的王黼卻是一臉笑意的看著高昭,他心中對高昭沒有絲毫懷疑,很是確定,這小子就是故意的!

  高昭被罵,卻也不惱,只是尷尬的揉了揉鼻子,而後轉身對一眾朝臣拱手致歉:「諸位,不好意思,我家宣贊舍人,沒怎麼讀過書,不懂禮數,讓大家見笑了!」

  趙敦文被這一句戳得眼前發黑,渾身血氣直衝頭頂,險些一口氣喘不上來。

  周遭一眾朝臣,饒是涵養極好,也都忍俊不禁,笑出了聲來。

  沒想到今日這一次普普通通的朝會,竟然如此精彩,連精神都為之一振!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有什麼看不明白的,這分明是上官和下屬之間的鬥法。

  他們倒是對高昭這個小小的閤門祗候,有些感興趣了。

  上司在面對下屬之時,有著絕對的優勢,幾乎是立於不敗之地的!

  但今日這一出卻是有趣,下屬以身入局,反客為主,藉助他們這個朝臣,反而將這上官給算計了!

  好一招借刀殺人!

  那天章閣待制為人端方,自是不滿被人利用,當即便要發作,然而還不等他開口,王黼卻伸手將他攔了下來。

  他詫異的看向王黼,後者卻微微一笑,挑挑下巴,對高昭道:「聽你的口氣,你也是讀書人?」

  高昭聞言矜持一笑:「曾在辟雍苦讀!」

  一聽這話,立刻便有人起鬨道:「大司成,你家門生在此!」

  劉嗣明走到近處一看,笑了起來:「此子我記得,確為辟雍學子,名叫高昭,倒是個可造之材!曾於御前辯義利,得陛下嘉許!」

  「哦,竟能在義利之說中勝出,確實難得!」又一官員讚許道:「只是既有這般才華,何不好好讀書,正途舉業,怎來閤門司當差?」

  高昭神情一肅,拱手道:「官家御筆欽點恩蔭入仕,學生私以為,恩蔭乃父母之恩澤,棄之不孝,官家隆恩,棄之不忠!以忠孝計,學生方於昨日入閤門司當差,今日因不同合班禮制,冒犯諸位,還請見諒。」

  話都說到了這種程度,眾人還能說什麼呢?

  總不能為了這一點小事,跟這位既忠又孝的後輩計較吧!改過來就是了!

  更何況人家也不是有意如此,畢竟昨日才……嗯?

  「慢著!」那天章閣待制目光從高昭身上離開,看向趙惇文道:「你們東上閤門司現在是沒人了嗎?竟然讓一個入職尚不滿一日的人來做我等導引,究竟是真沒人,還是有意輕慢我等!」

  「呃……這……」趙惇文一時語塞,頭上冷汗直流,他總不能說自己是為了打壓高昭,故意如此吧!

  但他不說,這些官場老油條們也心知肚明!

  官場之中,欺凌下屬這種事並不少見,但能被對方反殺,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卻不多見!

  足可以看出對方愚蠢和手段拙劣!

  趙敦文只得硬著頭皮道:「今日班次錯亂,皆下官之過,我即刻重新規整,絕不再耽誤朝會時辰!」

  「不必了!」王黼一揮衣袖,淡淡道:「我等便這般去見官家,倒也不失為一樁趣事!」

  趙敦文面色大白,急得汗如雨下,正要張口再勸,忽而,更鼓聲響。

  五更末,上朝升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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