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府府尹果然沒有來,甚至連推官和判官都沒有來,只來了兩位左右軍巡使。
從級別上來說,對方是正兒八經的京官,相對於高昭的級別,還要高一些,即便他有閤職加成,但人家是正兒八經的文官,名分上也是對應的。
從職務上來說,這二位左右軍巡使,負責開封府的治安、刑事案件審理等工作,由他們來協助打擊無憂洞行動,責權對口,再合適不過了。
周昂一干禁軍將官見二人抵達,並無異議,當即上前迎見。
兩位軍巡使也很是客氣,舉止謙和,禮數周全,揖讓應答滴水不漏,可眼底那一絲輕蔑,卻遮掩不住。
沒辦法,咱們大宋文官是這樣的,什麼檔次的武夫,也配跟我們平起平坐!
對你客氣,那是因為我們有涵養,要維持自己的體面與風度罷了!
今天奉命而來,協助一幫武夫,他們都打定主意,先給對方來一個下馬威了!
周昂、丘岳久在三衙,對於官場中,文官對武官的輕視,早已見怪不怪。
心中縱然不快,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壓下胸中鬱氣,側身引著二人,朝著中軍大帳行去。
只是剛走到大帳門前,就聽裡面傳來一陣咆哮:「什麼?就來兩個軍巡使!兩個臭腳巡能濟得什麼事!他們府尹怎麼回事,是不是看不起我!去問問開封府,之前給他們的教訓是不是不夠深刻,要不要給他們再換一個府尹!」
帳外的腳步驟然頓住。
兩位軍巡使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僵在臉上!
囂張跋扈!
狂妄至極!
兩位軍巡使手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們可是正兒八經科舉仕途出身,一路歷經艱辛,才跨越選海,走到今天這個位置上!
這般清貴出身,又身居此等要職,說上一句天之驕子也不為過,可竟被帳中之人說成臭腳巡!簡直是奇恥大辱啊!
還有自家的府尹那是何等尊貴的人物,便是宰相見了也要給幾分體面,豈是你能呼來喚去的!
兩人知道他的根腳,也知曉他的紈絝秉性,可也沒想到他竟然能囂張到這種地步!
當真是性情乖張,不知天高地厚!
丘岳、周昂站在一旁,額頭都滲出一層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不迭,最害怕的場面還是出現了。
「衙內,開封府兩位軍巡使已到!」周昂連忙大聲提醒。
帳中一靜,隨之又響起那道囂張的聲音,滿不在乎道:「到了就進來,為官家分憂之事,哪有那些繁文縟節!」
周昂一噎,只得硬著頭皮,伸手相請。
兩位軍巡使原本氣得準備轉頭就走,卻被高昭一句「為官家分憂之事」給堵住了,二人對視一眼,氣勢洶洶向帳中闖去,冷哼道:「走,那就去會會他!」
丘岳也是苦笑搖頭,連對周昂使眼色,示意一會見機行事,真鬧起來攔著點,至少別動手,自家這位衙內下手沒輕沒重,真把人打壞了,麻煩就大了!
「衙內……」
周昂慌忙抱拳,想要提醒,多少要給人家一點面子。
可話剛開口,卻被高昭揮手打斷:「工作場合哪有衙內,稱職務!」
「是……高職務……呸,高閤門!」周昂連忙改口,再行禮道:「二位軍巡使已經到了!」
高昭這才把頭抬起來,先是瞥了周昂一眼,他懷疑這廝,剛才那聲「呸!」是故意的,暫且記下,這筆帳以後再算!
而後又掃向另兩人,微微點頭,便算是打過招呼,淡淡道:「二位坐吧!你們乃是負責京城地頭治安的官員,必然對無憂洞多有了解,不妨來說說你們的看法!」
二人進來之時,便想發作,卻被周昂率先開口給打斷了,此時又聽高昭說了句人話,他們也不好直接翻臉,當即冷哼一聲,在下首坐下,冷笑道:
「此言差矣,高閤門乃是官家御筆欽點的能臣,我們哪敢置喙,只管聽命便是了!」
「不錯,正是此理,我們官位低微,只怕是幫不了高閣門的忙,要不,閤門去一趟開封府,我家府尹或許能幫上忙!」
周昂和丘岳二人,對視一眼,目光中皆是無奈,連話都說得這般陰陽怪氣,後面工作還怎麼開展!
然而高昭對這兩人的態度卻沒有絲毫不滿,反而連連點頭,只覺這兩人眼光不錯,竟然知道自己是能臣。
當下便笑了起來,看向兩人道:「二位莫要謙虛嘛!你們怎麼能不知道無憂洞呢?」
「左巡使,你手下的虞侯連同衙役,都幫著無憂洞打探消息!當初丐幫因行採生折割之事,被大相國寺的和尚毆打,那和尚的身份就是你手下的人告訴無憂洞的!連累的大相國寺菜園子遭殃!」
左巡使臉色一變,正要呵斥,高昭又看向右巡使道:「你們右軍巡院更加厲害!右巡判官在丐幫人贓並獲之時,還敢徇私枉法,幫丐幫幫主脫罪,便是被御史台帶走,還能全身而退!你說這是不是隻手遮天啊!」
「你……你血口噴人!」
「一派胡言!」
兩位巡使勃然大怒,齊聲呵斥。
「你說這話是要負責任的!空口無憑,你可有證據?」
高昭看著兩人氣急敗壞的模樣,笑的更加開心了,擺擺手道:「要什麼證據?大相國寺那和尚身份是我親口告訴你們左軍巡院虞侯的,當天就遇襲了,效率不可謂不高!」
「丐幫窩點也是我親手搗毀的,你們右巡判官如何顛倒黑白,也是我親眼看著的,甚至連監察御史和皇城司的人,也都是我叫來的!」
高昭話音一頓,又幽幽道:「你們說我可是空口無憑?可是惡意中傷?」
二人臉色大變,一陣青一陣白,身在這個位置上,每天都有市井上的流氓無賴打交道,要說完全沒有干係,他們自己都不信!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些齷齪事,高昭竟然是其中的當事人。
「不知二位跟這些事有沒有關係?」高昭跟著又問了一句,話剛說完,他忽然一拍大腿道:「你們剛才說不知道,包庇!對不對?你們就是他們的保護傘!我說怎麼屢禁不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