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寒暄，鋼蛋端著一個裝滿糖果的搪瓷盤子，牽著趙小慧的手，開始在院子裡挨家挨戶認門。
「媳婦，這是前院的李大爺，你喊李大爺。」
「李大爺好。」
趙小慧甜甜地喊了一聲，雙手遞上兩顆大白兔奶糖，「李大爺，吃糖。」
李大爺接過奶糖，笑得滿臉褶子，看著鋼蛋的眼神滿是羨慕：
「鋼蛋現在是真出息了，有貴人照應著，這日子是越過越紅火。小慧啊，你嫁過來可是享福咯。」
趙小慧聽在耳里，心裡甜滋滋的，順著李大爺的目光，下意識看向院子中央抱著妞妞的曹昆。
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氣度不凡。
他只是隨意地坐在那裡，就成了整個院子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他身上。
說不羨慕，是假的，可她也明白自己夠不著這種大人物，能搭上他兄弟，已經十分幸運了。
她剛認完門，趙家的娘家人也到了。
趙父趙母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拎著紅布包袱的大姐趙小梅和二哥趙小海。
趙小海一進院子，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就四處打量，撇撇嘴，小聲對旁邊的姐姐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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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看這院子也就一般般嘛，破破爛爛的，這鋼蛋到底能有多大能耐？」
「你閉嘴，這裡不是家裡，敢亂說話得罪人，看爸媽抽不死你。」
沈姨和沈青青看見親家來了，連忙快步迎上去，熱情地招呼著。
「秦家，親家母來啦，快快進來喝汽水。」
「鳳霞妹子，今兒可辛苦你了。」趙母嘴上掛著笑，眼神卻已經越過了沈姨，直勾勾的盯著不遠處的曹昆。
心裡暗暗吃驚：這年輕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應該就是那個曹廠長了。
她立刻給旁邊的趙父使了個眼色，夫妻倆簡單跟沈姨寒暄了兩句後，就徑直朝著曹昆走了過去。
趙母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哎呀，這位就是曹廠長吧？我是小慧她媽，經常聽小慧提起您，說您年輕有為，今兒可算是見著真人了，比傳聞里還氣派！」
曹昆正逗著妞妞，見狀便將孩子遞給旁邊的沈青青，緩緩站起身。
他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卻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氣場。
「叔，嬸，你們好。今兒鋼蛋才是主角，我就是個來喝喜酒的，你們不用特意管我，隨意就行。」
趙小慧雖然市儈，但腦子不笨，明顯聽出了曹昆的疏離。
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因此得罪了曹昆。
還好，趙小慧及時趕到現場解圍：「昆哥，我爸媽這人有些熱情，沒嚇到您吧？」
「沒事。」
「那就好，爸媽你們跟我來，有話給你們說。」
她拉著父母走到角落，嚴詞警告：「媽，您別亂來，小心惹人家曹廠長不快，竹籃打水一場空。今兒咱們只管吃飯，別的什麼都別提，不然我跟你急。」
「知道了。」
曹昆五官何其敏銳，將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動聲色的瞥了趙小慧一眼，嘴角微微勾了勾。
這新媳婦，倒是個拎得清的。
他最怕麻煩，尤其是這種摻和感情的麻煩。
臨近中午，楊二河站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高聲喊道：「吉時已到！新人站好，面向東方，一起合唱《東方紅》！」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神情都變得肅穆。
嘹亮的歌聲在小院裡響起，帶著這個年代獨有的儀式感。
唱完歌，便是開席。
幾張桌子拼在一起，菜很快就端了上來。
沒有想像中的山珍海味，但也是普通人家求不得的好東西。
首先就是一大盆的大白菜燉粉條，然後就是一大盆的豬耳朵拌黃瓜，其次就是土豆燉野雞，紅燒兔丁……主食是二合面的饅頭，管夠吃。
大姐趙小梅看著桌上的菜，小嘴微張：「這這這……這也太豪華了吧，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吃肉了。要是……」
話還沒說完，就被桌下趙小慧狠狠踢了一腳，疼得她齜牙咧嘴，不敢再多言。
「吃飯吃飯，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沈鳳霞笑著招呼道。
趙小慧拉著鋼蛋起身，拿著汽水笑道：「今天是我們結婚，再次感謝大家的祝福，我們敬大家一杯。」
「乾杯。」鋼蛋咧嘴傻笑。
曹昆滿意點頭，這個趙小慧是個有腦子的，這樣鋼蛋和沈姨的日子能輕鬆不少。
眾人起身，端起酒杯和汽水喊得亂七八糟。
「乾杯。」
「百年好合。」
「早生貴子。」
一杯酒下肚，席間氣氛熱烈起來。
趙父和二哥趙小海端著酒杯，輪番湊到曹昆跟前敬酒。
「曹廠長，我們家小慧以後就多虧您和鋼蛋照顧了！這杯我幹了，您隨意！」
趙小海姿態放得極低，仰頭就把一杯散裝白酒灌了下去，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拼命想在曹昆面前混個臉熟。
趙父更是連連敬酒，言語間滿是謙卑和諂媚。
曹昆來者不拒，端起酒杯，面不改色地一口乾掉，以他的體質，說一句千杯不醉都不為過，哪怕喝不過，還有空間幫忙。
一連喝了七八杯，趙家父子倆已經有些上頭，說話都開始大舌頭了。
再看曹昆，依舊眼神清明，氣定神閒，甚至連大氣都沒喘一下。
這份海量，看得趙家父子心裡直發怵，再也不敢輕易上前勸酒。
好在這家人也算懂得分寸，知道見好就收，席間一句過分的要求都沒敢提。
這份分寸感，曹昆對他們的印象好了幾分。
飯後，眾人圍坐在一起閒聊。
曹昆抿了口沈青青遞過來的熱茶，目光落在趙小慧身上，突然開口道：「小慧，等鋼蛋婚假休完，你來廠里找我一趟。」
屋內原本嘈雜的聲音，因為他這句話，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在趙小慧身上。
趙小慧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曹昆說了什麼。
她激動得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都帶著顫音：「我……我知道了！」
趙母更是樂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哎喲！太好了！太好了！」
曹昆擺了擺手，銳利的目光緩緩掃過趙家的每一個人，語氣平緩卻透著一股威嚴。
「鋼蛋是我兄弟，只要你們以後踏踏實實好好過日子，安分守己，未來的日子差不了。」
趙小慧冰雪聰明，立刻聽懂了話里的深意，連忙鞠躬：
「謝謝曹廠長！我們一定好好過日子，絕不給您和鋼蛋添麻煩！」
鋼蛋在一旁憨憨的撓著頭，傻笑道：「媳婦，不用謝，曹昆是自己人，咱以後好好幹活報答他就行了！」
話音剛落，腰間的軟肉就被趙小慧狠狠掐了一把。
她狠狠的瞪了鋼蛋一眼，低聲提醒：「沒規矩！要叫昆哥！」
「哦哦，」鋼蛋連忙改口，對著曹昆喊道：「昆哥！」
曹昆啞然失笑，笑著點了點頭。
挺好，有人管的鋼蛋，日子更有盼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