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特」兩個字一出口，幾個大媽的臉刷地就白了。
這年頭，成分問題就是懸在頭頂的刀。
一旦被扣上帽子，別說她們自己，連帶著一家老小都得跟著遭殃。
他們的家裡人本就榜上有名，這次真要被查，真就完蛋了。
三角眼大媽的腿肚子開始打顫，嘴唇哆嗦了幾下，強撐的氣焰瞬間垮了個乾淨。
她從板凳上彈起來，臉上硬擠出一副諂媚的笑，連連作揖。
「大兄弟，誤會，都是我們這張爛嘴瞎胡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去叫公安！」
其餘幾個也慌了神，七嘴八舌地求饒，聲音都變了調。
曹昆雙手抱胸，冷笑出聲：「跟我道歉沒用，你們造謠的對象又不是我。」
他下巴一揚，朝卡車旁一指，「你們該道歉的人在那邊。」
幾個大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蘇棠和林香蘭站在車旁，一個鐵青著臉，一個紅著眼眶。
這下不用人催了，幾個大媽連滾帶爬地跑過去，彎著腰點著頭，有兩個甚至抬手扇起了自己的嘴巴。
「蘇醫生！林嫂子！我們嘴賤，我們該死！」
「您就當放個屁把我們放了吧！」
「求求您別計較，以後打死也不敢了！」
蘇棠看著眼前這些人，心裡泛起一陣說不出的膩味。
往日裡尖酸刻薄，背後捅刀子的時候一個比一個來勁，現在跪得倒快。
不過，心裡倒是覺得格外的舒暢。
之前被她們各種造謠說閒話，她們母女為了不惹事都忍了，現在總算的報復回來了。
這一切，都是因為曹昆，心中對他的依賴又添了好幾分。
她冷著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別在這兒礙眼了，趕緊走。」
幾個大媽如蒙大赦，扭頭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連板凳都顧不上收了。
林香蘭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幾下才緩過來。
她轉頭看了曹昆一眼，眼裡的感激快要溢出來，心想：多好的男人呀，要是我女婿該多好。
嘴唇動了動，到底只憋出一句：「小曹……謝謝你。」
「林姨客氣什麼，走吧，別在這破地方多待了。」
曹昆拉開車門，先扶林香蘭上了車，又伸手託了蘇棠一把。
蘇棠抓住他的手上了車，指尖在他掌心裡多停留了兩秒，才慌忙縮了回去。
引擎轟鳴，卡車哐哐駛出糖廠家屬院大門。
蘇棠坐在副駕駛，林香蘭和蘇念擠在車座後方的臥鋪區，一大一小兩個人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小眼睛亮了好幾度。
這年月，自行車都算奢侈品，更別說坐汽車了。
林香蘭看的心癢難耐，目光最後還是落到了前頭開車的曹昆身上。
那小眼神，頗有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勁頭，越看越像自己親女婿。
沉吟少許，她旁敲側擊開了腔：「小曹啊，家住哪兒呀？」
曹昆微微一愣，心思全在蘇棠身上，完全沒想到林香蘭會突然開口。
他乾咳一聲，笑著回道：「我現在住在南鑼鼓巷那片兒。」
「哦？那你家裡幾口人？爸媽是幹什麼的？」
「我家人不少，爺爺、奶奶，爹、娘，上面還有四個姐姐，除了四姐外，其他三個姐姐都已經嫁人了。」
「哎喲，那你可是家裡的獨苗苗，日子可好過了。」
「哈哈……那倒是，我家人對我都挺好的。」
「那你爸媽是幹什麼的？」
「目前我父母和爺奶都在四九城周邊曹家莊住，平日裡跟大家一起下地種田。」
「種田？」林香蘭微微蹙眉。
她不是覺得種田不好，只是覺得現在這個大環境，種田可養不活家裡這麼多張嘴。
她可不想自己閨女第二段婚姻又陷入這種泥潭，若是這樣還不如不結婚。
她們一家三口過日子也不差。
蘇棠敏銳的感受到了她的異常，翻了個大白眼，幽怨道：
「媽，您查戶口呢？人家曹昆可是機修廠副廠長，管後勤的，家裡從不缺吃的。
之前我們家拿回來的肉和水果，其實都是曹昆送給我的。」
「副廠長？」
林香蘭眼睛瞪圓了，「你這麼年輕就是副廠長？」
「能力強沒辦法，領導非要提拔我，我也很為難。」曹昆打了個哈哈、
林香蘭被他逗得笑出了聲：「你這孩子，嘴是真貧！」
「貧歸貧，幹活不含糊。林姨您今天也看見了，搬家這點小事，毛毛雨。」
「是是是，你這體格子，比專門扛大包的窩脖都利索！」林香蘭越聊越高興，拍著大腿連連夸。
蘇棠夾在中間，臉燒得能煎雞蛋。
她媽跟曹昆聊得熱火朝天，恨不得當場把八字寫了。
這時候卡車拐了個彎，曹昆右手換擋，手背不經意地從蘇棠大腿上掠過。
蘇棠渾身像過了電，腰背繃直，牙齒死死咬住下唇，愣是沒敢發出一點聲響。
她側過頭，用眼刀剜了曹昆一眼。
恨不得張開櫻桃小口把他吞了。
曹昆目視前方，手已經回到了方向盤上，臉上的表情依舊淡定，只是嘴角上揚的趨勢，怎麼都壓不住。
蘇棠氣得快要內傷。
這個混蛋，膽子也太大了吧？
要是被發現，以後我可怎麼活喲！
……
一路和諧，月壇小苑很快就到了。
「媽，小念給我吧，先帶你進去看看環境。」
「好。」
林香蘭小心翼翼下了車，跟著蘇棠的步伐在院子裡逛了一圈。
院落幽靜，青磚灰瓦。
黯淡的眸子變得格外的明亮，她拍著大腿驚呼：「好好好！實在是太好了，這個地方甩糖廠家屬院那個亂糟糟的地方一百條街！」
蘇棠抱著打瞌睡的蘇念，臉上笑靨如花。
「媽，先別看水井了，我現在帶你去看看分給我們家的房子。」
「對對對。這個才是最重要的。」林香蘭撐著雙膝猛地站了起來，洶湧的氣勢宛如海浪，讓人無法忽視。
曹昆舔了舔嘴角，心中感慨萬千。
果然呀，薑還是老的辣，在這方面林香蘭還是完勝蘇棠的。
若是……
曹昆捏了捏眉心，眼底暗了暗，舔了舔嘴角。
日子還很長呢，未必沒機會！
吸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