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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草里藏針

2026-08-13 11:41:38 作者: 風影栗子

  手機屏幕上那行字看完,我把它扣回兜里。

  馬鈞說,石斛不是為了賣,是為了送。裡面加了東西,是引子。




  「劉主任。」我把那捆石斛重新拿起來,「這東西我剛才說它假,是真假。但還有個事,比假更麻煩。」

  劉主任眉毛一動:「說。」

  我沒急著說,先蹲下來,把那捆石斛在桌上攤開。一根一根捋。

  「你們看這個扎法。」我指給眾人看,「正經藥材打捆,是順著莖幹一道扎。它這個,中間多繞了一圈,鼓出來一塊。」

  周老闆臉色變了:「扎法還有講究?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我沒理他,從中間那捆抽了一根最粗的出來。這根比別的沉,掂在手裡就不對。

  我拿過王勝利櫃檯上的剪刀,順著莖幹劃開。

  裡頭是空的。被人掏空了,塞了東西進去,外面再用膠糊上。

  我把裡面的東西倒在白紙上。一小撮紅色粉末,還有幾根纏在一起的頭髮。

  屋裡一下安靜了。

  「硃砂。」我說,「配著頭髮。」

  劉主任湊過來看,臉沉下去:「這是幹什麼的?」

  「做記號。」我看著周老闆,「這位周老闆的石斛,便宜三成往外送,送的是鎮上幾家藥店。藥店收了貨,擺在店裡。每一捆里都藏著這麼一撮硃砂頭髮。東西在哪家店,他就知道哪家店的底細。」

  我頓了頓。

  「硃砂這東西,帶人氣。他抓一把自己摸過的硃砂,塞進藥里送出去,等於在每家藥店裡釘了個釘子。哪天他想動哪家,先有了準頭。這跟當初在趙建軍院裡埋銅鏡,是一個路數。」

  周老闆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噴人!那是、那是防潮的!」

  「防潮用硃砂?」我笑了,「硃砂多少錢一斤你不知道?拿硃砂防潮,你是錢多得沒處花。」

  王勝利在旁邊聽得直冒冷汗,扯我袖子:「李大夫,那……那要是我真收了,他能把咱店怎麼樣?」

  「能怎麼樣。」我把那撮粉末包進一張廢紙里,「輕的讓你店裡氣不順,客人進來待不住,生意一天比一天差。重的,配上別的手腳,就跟郭老五那雞場一個下場。」

  老許在邊上臉白得沒了血色。他這才明白自己差點收了什麼貨。

  劉主任拿起那張白紙,看了半天。他是查藥的,硃砂頭髮這套他不懂,但東西藏在掏空的藥材里,這事本身就夠立案了。

  「小張。」他朝身後那年輕人招手,「全部查封。一捆都不許動。這箱子,連同回春堂那批,一起封,送檢。」

  周老闆急了,往門口退:「你們沒證據!這就是普通藥材!」

  「掏空了塞東西的普通藥材?」劉主任冷笑,「你這話留著跟檢驗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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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寸頭一看勢頭不對,想從側門溜。小張早堵在那兒,一聲不吭就把門別上了。

  周老闆被按在椅子上,還在喊冤。我懶得聽他,轉頭跟劉主任說:「這粉末您單獨留一份。送檢的時候,讓他們看看裡頭摻沒摻別的。光是硃砂頭髮,頂多算個由頭。我怕他還加了料。」

  劉主任看我一眼:「加什麼料?」

  「不好說。」我搖頭,「這人做事,從不止一手。上回石灰填洞,他算準了硃砂遇熱出毒。這回這粉末,我聞不出別的,但保不齊裡頭摻了能揮發的東西。藥店天天有人進出,日子久了,人未必查得出毛病,但人就是不舒坦。」

  劉主任沉默了一會兒,點頭:「行,我讓他們細查。」

  事情到這兒,差不多定了。周老闆那票人被帶走,老許跟著去做筆錄,臨走前拉著我的手直道謝,說要不是我,他這把老骨頭得栽進去。

  我讓他別慌,貨沒賣出去就還好。回頭把定金那事跟劉主任講清楚,該退該追,走正路子。

  人都走了,店裡就剩我和王勝利。

  王癱在凳子上,半天沒緩過來。

  「李大夫……」他聲音都抖,「我剛才,是不是差點把咱店賣了?」


  「差一點。」我把那捆劃開的石斛收拾了,「你要是圖那三成便宜收了貨,現在該是你跟著去做筆錄。」

  他擦了把臉:「以後這種天上掉的便宜,我再也不動心了。」

  「記住就好。」我坐回桌前,倒了杯水,「藥材這行,貴有貴的道理。野生的難采,產量少,價就高。突然有人低三成賣你野生貨,你就得問一句,他憑什麼。要麼是假的,要麼貨乾淨不了。」

  王勝利點頭如搗蒜。

  我喝了口水,心裡卻沒輕鬆。

  周老闆被抓,這只是斷了陳寶山一條線。這人手伸得長,藥材這條道堵了,他還有別的。馬鈞那條簡訊我得回。

  我掏出手機,給馬鈞發過去:東西挖出來了,硃砂頭髮,送藥店做記號。你那邊盯緊,他知道貨被查了,八成要急。

  發完,我把手機放桌上,等回信。

  過了能有十分鐘,馬鈞回了:他還不知道。今晚估計能聽見動靜。李大夫,我有個事想問你。

  我:問。

  馬鈞:你說,一個人幫著害了七戶人家,這輩子還能洗乾淨嗎?

  我看著這行字,想了想,回他:洗不乾淨。但你現在攔下一戶,就少害一戶。帳是往回找補的,找補一點是一點。

  他沒立刻回。

  過了好一會兒,就兩個字:我懂了。

  我把手機扣下。

  王勝利湊過來:「又是那個病人?神秘秘的。」

  「嗯。」我沒多說。

  他也不追問,起身去收拾那一地的狼藉。一邊掃,一邊嘟囔:「今天這陣仗,比看戲還熱鬧。李大夫,你說你一個看病的,咋啥都懂。藥材也認,風水也會,連人家藏東西都能給翻出來。」

  「我師父教的。」我說,「他說學東西要學透。藥材辨真假,是治病的根。你藥都是假的,方子開得再准也沒用。」

  王勝利直起腰:「那你師父,是真有本事。」

  「他這輩子,就教了我一個人。」

  我說這話的時候,想起山上那些年。師父坐在門檻上,把一根真石斛一根假石斛擺我面前,讓我閉著眼摸,摸到分得清為止。當時只覺得磨人,現在才知道,這點本事,關鍵時候能救一家店。

  天快黑了。我起身去關門板。

  街上人少了。對面那家小賣部亮著燈,老闆娘在門口收攤。日子照常過,鎮上多數人不知道今天這店裡差點出的事。

  我把最後一塊門板上好,轉身,看見王勝利還坐在櫃檯後頭髮呆。

  「想啥呢?」

  他抬頭:「我在想,陳寶山這人,圖啥啊。他害這麼多家,自己又落不著幾個錢,圖個啥。」

  這話問到點上了。

  我也想不通。從趙建軍到徐東海,從郭老五到這回的藥材,陳寶山下了這麼多手腳,真要論掙錢,他犯不著這麼折騰。

  「圖啥,我還沒想明白。」我實話實說,「但有一點我看出來了,他不光是為錢。」

  「那是為啥?」

  「不知道。」我把燈關了一半,「但一個人,做事不為錢,那才最難防。」

  王勝利愣在那兒。

  我正要上樓,兜里手機又震了。

  這回不是馬鈞,是趙建軍。

  我接起來。他那邊聲音壓得低:「李十二,出事了。劉福貴那個搞運輸的,今天下午,在去縣裡的路上,翻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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