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勝利那句「又白干」我當沒聽見。
兩個打籃球的小伙子走了之後，店裡安靜了一小會兒。我喝了口水，看了眼手機，趙建軍那邊暫時沒新消息。馬鈞也沒動靜。
好事。沒消息就是沒出新么蛾子。
快五點的時候，門帘又被掀開了。
進來個三十五六歲的女人，短袖T恤，胳膊上能看到一片一片的紅色風團，有的連成片了，邊緣不規則，鼓出皮膚表面。她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用指甲去撓，撓完那塊更紅更腫了。
「大夫，你看看我這個。」她把胳膊伸過來，「又起了。」
我看了一眼。風團大小不一，有的像硬幣那麼大，有的連成巴掌大一片。摸上去微微高出皮面，皮溫偏高。
「蕁麻疹。多久了？」
「老毛病了，斷斷續續兩三年。有時候一兩個月不犯，有時候一周來兩三回。吃過氯雷他定，吃了就消，不吃又起來。」
「起的時候有規律沒有？什麼時候容易犯？」
她想了想：「晚上多。白天偶爾也有，但晚上洗完澡最容易起。」
「除了胳膊還有哪兒？」
「後背，大腿，肚子上也有過。今天下午突然就起來了，癢得我坐不住。」
「吃了什麼特別的沒有？」
「沒有啊，中午吃的麵條。」
「查過過敏原沒有？」
「查了。說是塵蟎過敏，還有雞蛋清。我把家裡的地毯撤了，雞蛋也不怎麼吃了，還是犯。」
我讓她把舌頭伸出來。舌淡紅，苔薄白，舌邊有齒痕。號脈，脈浮緩，兩關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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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蕁麻疹，反覆犯兩三年了對吧。」
「對。」
「你吃氯雷他定管用，說明它確實是過敏反應。但你查了過敏原也避開了，為啥還犯？因為你體內的問題沒解決。」
她眨眨眼：「啥問題？」
「你脾虛。脾主運化，脾氣足的時候，外面那些過敏的東西進來，身體能扛得住，不起反應。你脾氣虛了，體內的正氣不夠，防線薄了，隨便一點刺激就扛不住，免疫系統過度反應，風團就出來了。你想想，你是不是容易累？」
「是。」
「吃飯不香，吃完容易脹？」
「有點。」
「大便偏軟，有時候不成形？」
「嗯……確實。」
「手腳不算冰涼但也不暖和？」
她點頭。
「這些全是脾虛的表現。你光吃抗過敏藥，等於每次著火了才去滅火，但著火的根源你不管，它永遠會再著。」
「那咋辦？」
「兩頭抓。急的時候用你的氯雷他定，該吃吃，止癢消風團它是管用的。但平時你得把脾補起來。脾氣足了，你身體的防線厚了，犯的頻率自然就低了。」
「我先教你幾樣能自己做的。」
「第一個，穴位。血海穴，你膝蓋內側，繃直腿的時候上面會鼓起來一塊肌肉，那塊肉的最高點就是。這個穴位祛風活血止癢，你每天按五分鐘，兩條腿都按，按到酸脹就對了。」
我在她腿上找到位置，按下去，她「哎呦」了一聲。
「就這個勁兒，你自己在家按。」
「第二個穴位，曲池。你把胳膊彎起來，肘彎的橫紋盡頭，外側那個點就是。曲池是大腸經的合穴，清熱疏風。蕁麻疹發的時候你使勁按這兒，能幫著消風團。每天按三到五分鐘。」
她跟著找到位置，按了一下，點點頭。
「第三個，足三里。膝蓋外側下面四橫指，脛骨旁開一橫指。這個不用我多說了吧，補脾胃的第一大穴。你每天按五分鐘，堅持下去脾氣慢慢就養回來了。」
「穴位是長期的功夫，不是按兩天就見效的。你得堅持一個月以上。」
她一邊拿手機記一邊點頭。
「第二件事，食療。你去買黃芪片，藥店就有，每天抓十來克泡水喝，當茶喝。黃芪補氣固表，就是加固你身體外面那道防線。你要是覺得單喝黃芪味道寡淡，加幾顆紅棗一起泡也行。」
「這個簡單。」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你晚上洗澡水溫多少度？」
她愣了一下：「挺熱的，我喜歡燙一點。」
「找到原因了。你每次洗完澡容易起風團對吧？熱水把你皮膚表面的毛細血管全擴張了，皮溫升高，本來潛伏著的那些過敏因子一下子被激活了，風團就出來了。你把水溫降下來，別超過四十度。洗的時間也別太長，十五分鐘夠了。洗完別使勁搓，你皮膚本來就容易過敏，搓狠了更刺激。」
她拍了下腿：「怪不得！我還以為是洗澡沒洗乾淨才起的，每次使勁搓。」
「反了。你越搓刺激越大。洗完之後擦乾了抹點潤膚乳，保持皮膚不乾燥。皮膚屏障完整了，外面的過敏原不容易滲透進去。」
「還有一條。你晚上睡覺的床單被罩多久換一次？」
「兩三周吧。」
「一周一換。你塵蟎過敏，被子床單上全是蟎蟲。換下來的用六十度以上的熱水洗，或者太陽底下暴曬。枕頭三個月換一次，別心疼那幾十塊錢。」
她全記下了。
「大夫，要不要吃藥？」
「你先把我說的這些做上。黃芪水喝著，穴位按著，洗澡水溫降下來，床單勤換。一個月後你看看犯的頻率有沒有降低。要是還是頻繁，你來找我，我給你開玉屏風散加減，正經從裡面補一補。但我估摸著，你把洗澡那個習慣改了，加上黃芪水喝上，頻率至少能減一半。」
收了二十塊診費。她走的時候特意問了句：「黃芪泡水真管用？」
「你喝一個月試試就知道了。」
她走了。王勝利在櫃檯後面翻帳本，頭都沒抬。他大概已經習慣了我不開方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