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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不是缺鈣

2026-08-13 11:44:47 作者: 風影栗子

  早上下樓,桌上一碗胡辣湯,兩根油條,擱得整齊齊。王勝利背對著我在擦藥櫃,擦到第四格了,瓶子一個一個拿出來擦底再放回去。

  「胡辣湯。」

  「昨天剩的券,用完了。」

  他頭沒回,我坐下來喝了口,辣,暖。油條還脆,說明買回來沒超過十分鐘。

  九點過一點,第一個進來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走路還行,但進門就皺著眉,坐下來第一句話是:「大夫,我半夜小腿抽筋,快一年了,天補鈣片,沒用。」

  「哪條腿?」

  「右腿多,偶爾左腿。一般後半夜,抽起來疼得受不了,得使勁扳腳才能松。」

  「白天呢?」

  「白天不抽,就走多了小腿發酸。」

  「鈣片吃了多久?」

  「大半年了,液體鈣、碳酸鈣都試了,一點沒減。」

  我讓她把舌頭伸出來,舌淡苔白,邊上齒痕明顯。搭脈,沉細,兩尺偏弱。

  「腳涼不涼?」

  「涼,一年四季涼,冬天更厲害。」

  「腰酸不酸?」

  「酸,早上起來要撐著腰才能直起來。」

  「你這個抽筋,不是缺鈣。」

  她一愣,「不是缺鈣?醫院查了骨密度,說有點低,讓補鈣。」

  「骨密度低和腿抽筋不是一回事。很多人搞混了。你想一下,鈣片吃了大半年,如果真是缺鈣引起的抽筋,早就該好了,但沒好,說明根子不在這裡。」

  她想了想,「那是什麼原因?」

  「你的問題在下焦虛寒,腎陽不足。」

  「啥意思?」

  「腎陽管什麼呢,管溫煦,管推動。你腳涼、腰酸、怕冷,這些全是腎陽不夠的表現。到了後半夜,陽氣最弱的時候,腿上的經脈得不到溫養,氣血過不去,筋就攣縮了,表現出來就是抽筋。這跟鈣沒關係,是氣血到不了末梢。」

  她點頭,「那我這鈣還吃不吃?」

  「骨密度低可以繼續吃,但別指望它管抽筋。抽筋這事你得從根上弄。三件事。」

  「第一個,泡腳。每天晚上睡前泡,水溫四十二度左右,別燙,泡到小腿肚發熱,大概十五分鐘。泡的時候加一把艾葉,超市藥店都有,三五塊錢一大包,溫經散寒,把寒氣往外逼。」

  她在手機上記。

  

  「第二個,泡完腳之後,搓兩個穴位。承山穴,小腿後面正中間,你踮腳的時候小腿肚最高點往下那個凹陷,按下去酸脹的,每天揉三分鐘,松筋通絡。湧泉穴,腳底前三分之一那個凹陷,搓到發熱,引火歸元,溫補腎陽。」

  「第三個,睡覺的時候,把被子掖好了,小腿不能露在外面。你抽筋多在後半夜,後半夜氣溫最低,腿涼了筋就收縮,這是直接誘因。怕熱可以蓋薄被,但小腿那一段必須蓋上。」

  她抬頭,「就這三個?」

  「還有一個習慣。白天少站太久,站了氣血都堆在下面回不來,晚上就更虛。坐著的時候把腳抬高,讓血液回流。睡前可以靠牆把腿舉起來五分鐘,比吃什麼都管用。」

  她把手機收起來,「那鈣片……」

  「吃著吧,有備無患,但鈣不是治抽筋的藥。你把泡腳和穴位堅持兩周,抽筋次數一定會減。一個月後還抽,來複診,我再看要不要開金匱腎氣丸溫補腎陽。現在先不開藥,把外面那幾個方法做到了再說。」

  她付了二十走了。出門還回頭問了一句,「那個承山穴,踮腳找是吧?」

  「踮腳,小腿肚肌肉繃緊,最高點下面那個窩。」

  她比劃了一下,走了。

  王勝利在後面翻帳本,「又沒開藥。」

  「她不需要藥,需要暖。」

  他把帳本合上,嘟囔了一句什麼,沒聽清。

  十一點左右進來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理著短頭髮,進門就指著自己脖子,「大夫,這塊兒早上起來落了,動不了。」

  脖子歪著,往右偏,左轉疼,上下都費勁。

  「昨晚睡覺窗戶開了?」

  「開了一條縫,嫌屋裡悶。」


  「枕頭多高?」

  他比劃了一下,偏高。

  「落枕。頸部受了涼,加上枕頭把脖子墊歪了一夜,肌肉痙攣了。」

  我讓他把右手伸過來,在手背第二三掌骨之間找到落枕穴,按下去,他嘶了一聲。

  「我按著,你慢慢往左轉頭。」

  他轉,開始只能動五六度,我加了點力,他咬著牙繼續轉,十來秒,角度到了二十度。又按了一分鐘,鬆開。

  「再轉。」

  他自己轉,三十度了,臉上表情鬆了。

  「回去用熱毛巾敷脖子,十五分鐘,一天三次。枕頭換矮一點的,拳頭握起來那麼高就夠。窗戶別對著頭開,頸椎那一帶特別怕風。」

  他活動了兩下脖子,「好多了,剛進來的時候動都動不了。」

  「今天少動脖子,別使勁甩,肌肉還在痙攣,甩狠了容易拉傷。明天就能好七八成。」

  付了二十走了。王勝利在後面說了句,「這個快,進來出去五分鐘。」

  「落枕本來就不難,就是找對位置。」

  中午吃了盒飯,王勝利比我吃得快,吃完收拾桌子,擦完坐那兒翻手機。我把病案本打開,把早上兩個案子記上。

  下午兩點多,進來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搬運工模樣,胳膊粗,進門說兩個字:「腳跟。」

  「疼多久了?」

  「三個多月,早上下床那一腳最疼,走一會兒好點,幹活干久了又疼。」

  「哪只腳?」

  「左腳。」

  我讓他把鞋脫了,按了一下左腳跟底部偏內側,他倒抽一口氣。

  「足底筋膜炎。你每天站多久?」

  「八九個小時,搬貨嘛。」

  「腳跟那塊筋膜,相當於腳底的一根彈簧,站久了、跑多了、鞋底薄了,彈簧拉過頭就發炎。早上第一腳最疼,是因為睡了一晚筋膜縮短了,一踩地等於硬拉開。」

  他點頭,「就那個感覺,跟踩釘子似的。」

  「三件事。第一,鞋子換厚底的,鞋墊加一個足弓支撐的那種,分散腳跟的壓力。」

  王勝利從櫃檯後面不慌不忙拿出那盒矯形鞋墊,擱到檯面上。就是之前給那個搬運工留的那盒。

  「這個,四十八。」

  男人看了一眼,「先聽完。」

  「第二,每天早上下床之前,先在床上把腳背往上勾,勾到極限保持二十秒,做五組,把筋膜先拉開了再落地,那一腳就不會那麼疼。晚上回家用網球踩腳底來回滾,從腳跟滾到前腳掌,五分鐘,松筋膜。」

  「第三,太溪穴,內腳踝後面那個凹陷,每天按五分鐘,通腎經,腎經走腳底,氣血通了筋膜修復得快。」

  他記完,看了看那盒鞋墊,「多少錢來著?」

  「四十八。」王勝利語氣平平的。

  男人掏了錢,鞋墊和診費一塊兒付了。出門那一步還是有點跛,但知道怎麼回事了,就沒那麼慌。

  王勝利把錢收好,記了一筆,「六十八。」

  快四點,手機震了。馬鈞。

  「他今天沒出門,但那個陌生人又來了,帶了個長條布包,像是鐵器,包著布看不清。兩人在屋裡待了一個多小時,出來的時候那人空手走的,東西留下了。」

  我回了兩個字:「形狀。」

  隔了三分鐘,消息來了。

  「像鐵釺,一米來長,尖頭的。」

  鐵釺。

  我把手機放下,坐了一會兒。鐵釺是打樁用的,配合鋤頭挖坑,把東西釘進地脈里去。

  陶器封氣,鐵釺定位,紅繩標向,黑狗血開路。

  材料齊了。

  王勝利關完藥櫃走過來,看了我一眼,沒問,拎包走了。

  二月初八,還有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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