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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坐不住不一定是多動症

2026-08-13 11:46:46 作者: 風影栗子

  「換招了?」

  王勝利把筷子放下,面也顧不上吃了。

  「從七星換成四象。」我說,「四個點圍成菱形,只是定方位,還沒真正動土。」

  「那咱們怎麼辦?」

  「吃麵。」

  王勝利瞪了我一眼。

  「火燒眉毛了,你還吃得下?」

  「飯不吃,陳寶山也不會停。再說了,他請的是工程隊,動靜小不了。只要機器進去,趙建軍的人就能看見。」

  我把碗裡的面吃完,連湯也喝了。

  下午剛開門,一對夫妻帶著個八九歲的男孩進來。

  男孩背著書包,進門不到半分鐘,先摸藥櫃,再踢凳子腿,最後趴到櫃檯上翻帳本。

  

  他爸一把將他拽回來。

  「站好!」

  男孩甩開手,嘴裡嘟囔:「我不看病,我又沒病。」

  女人滿臉為難。

  「大夫,學校說他可能是多動症,讓我們帶他去縣醫院。我們聽人說您看過這種孩子,就先過來了。」

  我指了指凳子。

  「別按著他,讓他自己待著。」

  男人鬆開手,男孩立刻跑到門口,蹲下看地上的螞蟻。看了不到十秒,又站起來碰門帘。

  「叫什麼?」

  「孫樂。」

  「幾年級?」

  「三年級。」

  我看向孩子父親。

  「什麼時候開始坐不住的?」

  「打小就這樣。寫作業扭來扭去,上課說話,老師調了三次座位都沒用。前天還把同桌的書扔地上了。」

  「成績呢?」

  「語文七十多,數學有時候九十,有時候不及格。」

  「睡覺怎麼樣?」

  女人搶著說:「睡得晚,翻身多,還磨牙。早上叫不醒,起來就發脾氣。」

  「平時吃什麼?」

  「正常吃飯。」

  男孩在門口插了一句:「我早上沒吃飯。」

  女人臉一紅。

  「他早上磨蹭,來不及就不吃了。」

  我繼續問:「零食呢?」




  「放學吃點辣條、薯片,晚上有時候喝可樂。」

  「手機玩多久?」

  「也不久。」

  男孩又插話:「昨天玩到十一點。」

  男人臉沉了下來。

  「你閉嘴!」

  男孩肩膀一縮,轉身去摳門框。

  我看了男人一眼。

  「讓他說。今天是給他看病,不是來審他。」

  男人沒再出聲。

  我把孫樂叫過來,讓他伸手。他剛坐下,右腿便開始晃,手指也在桌上敲個不停。

  脈滑數,兩關偏盛。舌尖紅,舌苔黃膩,牙縫裡還粘著辣條碎屑。

  「肚子脹不脹?」

  「脹。」

  「大便黏不黏馬桶?」

  男孩點頭。

  「早上嘴裡苦不苦?」

  「苦,還臭。我媽說我嘴像下水道。」

  王勝利沒忍住,轉過臉笑了一聲。

  孩子母親拍了拍孫樂。

  「哪有這麼說自己的。」

  「他說得挺准。」我收回手,「這孩子現在不能直接定多動症。」

  男人皺起眉。

  「學校老師都說像,怎麼又不是?」

  「像,不等於是。真正的注意缺陷多動障礙,要在兩個以上場合持續出現症狀,至少半年,還得排除睡眠不足、焦慮、甲狀腺問題和其他身體原因。」

  我指了指孩子。


  「他每天十一點睡,早上不吃飯,放學拿零食墊肚子,晚上再喝可樂。身體白天缺能量,晚上又被糖和咖啡因頂著,大腦該清醒時發困,該休息時興奮。你讓他怎麼坐得住?」

  女人小聲問:「那他扔同桌的書呢?」

  「我問問。」

  我看向孫樂。

  「為什麼扔?」

  「他先撕我畫的畫。」

  「你告訴老師了嗎?」

  「老師說我上課不許畫畫,還把我的畫收了。」

  男人抬手就要拍他。

  「上課畫畫你還有理了?」

  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先別打。孩子扔書不對,但這件事是情緒控制差,不足以證明多動症。要是什麼都往多動症上裝,這個筐也太能盛了。」

  男人的手慢慢放下。

  我拿出一張廢藥單,畫了三個格子。

  「先做兩周家庭觀察。早晨、放學後、睡前,各記一次。記錄他能安靜做一件事多久,什麼時候最容易發脾氣,前一晚睡了幾小時。別只寫不聽話,要寫具體。」

  「比如今天寫作業,坐了八分鐘,起身兩次。這樣才有用。」

  女人拿手機拍下了那張紙。

  「這兩周怎麼調?」

  「晚上九點半上床,手機不進臥室。可樂、辣條、薯片全停。早飯必須吃,雞蛋、粥、饅頭都行,不能空著肚子去學校。」

  男孩立刻苦了臉。

  「都不能吃?」

  「能吃飯。」

  「飯不好吃。」

  「餓兩頓就知道好吃了。」

  王勝利在旁邊點頭。

  「這話靠譜,我小時候連紅薯皮都不剩。」

  我教女人在男孩手腕上找內關穴。

  「腕橫紋上三橫指,兩根筋中間。孩子急躁、心跳快時,輕按兩分鐘,別使蠻勁。」

  接著又讓孫樂脫鞋。

  「湧泉穴在腳底前掌凹陷處。睡前溫水泡腳十分鐘,再搓湧泉,每隻腳一百下。這個辦法不是把多動症搓沒,而是幫他把興奮降下來,早點入睡。」

  「白天還要動。放學後先跑跳四十分鐘,再寫作業。這樣的孩子不是不讓動,是要讓他在該動的時候把勁用出去。」

  男人有些不服。

  「他本來就夠能跑了,還讓他跑?」

  「有安排地運動和滿屋亂竄不是一回事。跳繩、跑步、拍球都行,要有開始、有結束。運動結束休息十分鐘,再把作業拆成十分鐘一組。」

  我轉向孫樂。

  「十分鐘能坐住嗎?」

  「能。」

  「那就只坐十分鐘。時間到了休息三分鐘,可以喝水,可以走兩步,不能碰手機。再做下一組。」

  孫樂想了想。

  「做完三組呢?」

  「你可以畫十五分鐘畫。」

  他馬上坐直了。

  「真的?」

  「真的。前提是三組裡不離開桌子。」

  男人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看著他。

  「獎勵要提前講清楚,做到了就兌現。別孩子做完了,你又臨時加兩頁。家長說話不算數,孩子下次也不會把規則當回事。」

  男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點了頭。

  「要不要吃藥?」女人問。

  「先不吃。去縣醫院做一次規範評估,最好讓學校老師也填量表。兩周後把記錄帶來,我再看。要真是多動症,也不是丟人的病,該行為訓練就訓練,該用藥就讓專科醫生評估。」

  女人付了二十元,拉著孩子往外走。

  孫樂到了門口,忽然回頭。

  「大夫,我今天能畫十五分鐘嗎?」

  「先把三組作業做完。」

  「行。」


  他答得比他爸還痛快。

  王勝利看著一家三口離開,拿筆記帳。

  「這個孩子到底是不是?」

  「現在還不能定。他有衝動、多動,也有睡眠不足和飲食刺激。把能改的先改掉,剩下的才是真問題。」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

  趙建軍發來四張照片。荒地上的四個點已經撒了白灰,其中東邊那個點旁邊停著挖掘機。

  緊接著又來一條消息。

  「問過工程隊了,陳寶山讓他們挖四個一米深的坑,說是埋鎮地石。今晚開工。」

  我把照片放大,看清四個點的位置後,拿起外套。

  「王老闆,提前關門。」

  王勝利已經從櫃檯下面拖出了鐵鍬。

  「這回不等了?」

  「坑一挖,四象的位置就徹底定了。」

  我收好師父的筆記。

  「他把步驟擺明了,咱們過去看著他做,哪裡不對,當場讓他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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