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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四象不是這麼擺的

2026-08-13 11:46:55 作者: 風影栗子

  我和王勝利趕到荒地時,挖掘機已經發動了。

  趙建軍站在路邊,旁邊還有兩個工程隊的人。陳寶山穿著黑褂子,手裡拿著羅盤,正指揮司機把鏟斗對準東邊的白灰點。

  「停一下。」

  我走過去,司機沒動。

  陳寶山轉過頭,臉上沒多少意外。

  「李大夫,這是我的地。挖幾個坑,也歸你管?」

  「你的地歸你管,機器下面的人命不歸你管。」

  司機一聽這話,立刻把鏟斗抬了起來。

  陳寶山眯起眼。

  「嚇唬誰呢?」

  我沒理他,走到東邊白灰點,蹲下抓了一把土。表面干,下面卻濕,裡面還夾著細沙。

  我又往北走了十幾步,用鐵鍬挖開半尺。

  下面開始滲水。

  「老趙,這塊地離河多遠?」

  

  「四百來米。」

  「以前發過水沒有?」

  趙建軍點頭。

  「九八年發過一次,這裡全淹了。後來墊過土。」

  我把鐵鍬插回地里。

  「聽見了吧。這不是整塊老土,是回填地。下面有舊河道留下的沙層。你們一口氣挖四個一米深的坑,再往裡壓鎮地石,坑壁容易塌。」

  工程隊領頭的男人走過來,拿腳踩了踩土。

  「陳老闆沒說這是回填地。」

  陳寶山把羅盤合上。

  「挖一米能出什麼事?」

  「單挖一個未必有事,四個點同時挖就不一樣。」

  我指著白灰線。

  「東邊這個點在低處,北邊靠舊排水溝,西邊地面有裂縫,南邊又讓機器反覆碾過。四個坑挖開後,一旦滲水,土會往中間松。挖掘機停在中間作業,最容易陷履帶。」

  司機探頭看了一眼,直接熄了火。

  干工程的可能不信風水,但一定信塌方。

  陳寶山臉沉了。

  「你不是來看施工安全的吧?」

  「我也看看你擺的四象。」

  我走到東邊白灰點,用鐵鍬沿邊緣颳了幾下。一截紅繩露了出來,紅繩下面壓著一個巴掌大的鐵盒。

  王勝利立刻蹲下。

  「還真埋東西了。」

  陳寶山伸手要攔,趙建軍往前站了一步。

  「別急,看看又不收錢。」

  我挑開鐵盒,裡面是一面小銅鏡,鏡背粘著黑泥,外面纏了七圈紅繩。

  另外三個點也不用猜。

  北邊埋的是裝舊土的陶罐,西邊是木樁,南邊壓著一隻小碗,碗底還留著發暗的血跡。

  「四象定點,銅鏡引東氣,舊土壓北水,木樁定西位,血碗催南火。」

  王勝利聽得直皺眉。

  「聽著挺全啊。」

  「東西全,位置不對。」

  我指向東邊。

  「四象講究的是因地取勢,不是拿指南針硬套。東邊屬木,要有生發。這裡偏偏是低洼積水地,樹根都容易爛。北邊屬水,他又用舊土陶罐往下壓。南邊本該通透,他埋一碗血,再讓挖掘機壓實。西邊靠道路,木樁立不住氣,只會擋出入口。」

  陳寶山冷笑。

  「你懂四象,我也懂。」

  「你當然懂,所以你不是擺錯了。你是故意反著擺。」

  周圍安靜下來。

  我用鐵鍬點了點四個位置。

  「這四處不是聚氣,是逼水。下雨之後,地表水會被引到中間。以後不管這裡蓋雞舍、倉庫還是住房,中間都容易返潮下沉。你做的東西有沒有術法作用先不說,光這個排水方式,就夠坑地主人幾年。」

  工程隊領頭的臉徹底變了。

  「陳老闆,你說以後這裡建石材倉庫,可沒說地基會下沉。」

  陳寶山盯著我。


  「他一個坐藥店的,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那人沒接話,只讓工人拿來一根兩米長的鋼釺,朝中間打了下去。

  鋼釺下去一米多,拔出來時尖端全是濕沙。

  領頭人扭頭就喊。

  「收機器,今天不挖了。沒做地勘之前,誰說都沒用。」

  陳寶山擋在挖掘機前。

  「合同簽了,你們想走?」

  「合同寫的是普通土方,沒寫回填層。真陷車了,你賠?」

  司機重新發動機器,繞開他往外開。

  王勝利扛著鐵鍬,終於出了口氣。

  「你這局還沒開,工程隊先散了。講真,挺省材料。」

  陳寶山沒搭理他,只看著我。

  「你非要壞我的事?」

  「你給人調宅,我不管。你拿一塊有隱患的地做局,還讓不知情的人施工,我就得管。」

  「憑你?」

  「憑下面這一層濕沙。」

  我把鐵鍬遞給趙建軍。

  「把四個點拍下來,再找縣裡有資質的人做個簡單勘探。普通人看宅地也記住,別光看朝向。先看三樣,雨後哪裡積水,牆根有沒有裂,地面是不是回填土。風水說到底,先得讓人住得穩。房子都要沉了,門口擺什麼都白搭。」

  趙建軍點頭,讓人開始拍照。

  陳寶山彎腰收起銅鏡和陶罐。他動作不快,手背卻繃得發白。

  走到我身邊時,他壓低聲音。

  「你師父當年也愛管閒事。」

  我看著他。

  「有病就治,有坑就填。他教我的。」

  陳寶山嘴角動了一下,抱著東西上了車。

  沒有鬥法,也沒人吐血。荒地上只剩四圈白灰和幾處淺坑。

  王勝利看著車開遠,忽然拍了拍我的肩。

  「就這麼完了?」

  「不然呢?風水不是非得燒紙念咒。找准地的問題,讓機器停下來,局就做不成。」

  回藥店的路上,王勝利還在琢磨那四個方位。

  我讓他別背青龍白虎,先記排水。

  住宅北高南低未必壞,南高北低也未必凶,關鍵看雨水往哪兒走。院裡水能順暢排出去,牆腳不返潮,門窗不正對強風通道,住著一般就不會太難受。普通人學風水,先學這些,比買一堆擺件有用。

  剛回到濟和堂,門口已經站著三個人。

  孫樂抱著書包,他爸孫強沉著臉,母親眼圈發紅。

  孫樂見到我,第一句話不是喊大夫。

  「我爸說我裝病,要把我的畫全燒了。」

  孫強把一張學校通知拍在櫃檯上。

  「老師讓他停課三天。李大夫,這回你還說他不是多動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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