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62章 腳底的冤枉錢

第162章 腳底的冤枉錢

2026-08-15 09:17:37 作者: 風影栗子

  黑石串了紅繩掛窗戶上曬。這事我想了兩天沒想出他具體要幹什麼。

  養鏡我懂,養石頭的路數師父筆記里沒提過。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他在蓄力。蓄力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他蓄完了往哪兒放。

  先不管了。

  早上王勝利買了兩個滷雞蛋一碗稀飯。稀飯煮得太薄,跟刷鍋水似的。他說粥鋪今天換了個新夥計,手生。我把雞蛋吃了,稀飯勉強灌了半碗。

  九點開門。

  第一個來的是個女人。四十七八歲,微胖,穿雙布鞋,走路的姿勢一看就有問題。不是瘸,是腳落地的時候整個人往外側偏了一下,像踩在燙的東西上急著抬起來。

  坐下來她先把右腳的布鞋脫了,擱在地上。腳底朝上翻了翻給我看,好像那上面能看出什麼東西似的。

  「大夫,我腳底疼。」

  「多久了?」

  「十一個月。右腳底板,燒得慌。」

  她從兜里掏出一沓收據和檢查單。X光片,足底B超,還有一張骨科的診斷證明。B超寫著「右側足底筋膜增厚」。診斷證明寫的是「右足底筋膜炎」。

  「醫院怎麼說?」

  「第一家說足底筋膜炎,讓我做衝擊波。做了八次,一次一百二,疼還是疼。第二家讓我打封閉,打了兩針好了一個禮拜又犯了。後來又讓我買矯形鞋墊,三百多一副,墊了三個月一點用都沒有。」

  她把那些收據往桌上一撂的時候嘆了口氣。

  「你那個疼,早上起來第一腳踩地的時候最疼還是走著走著才疼?」

  她想了想。「走著走著疼。早上起來頭幾步還行,走個十來分鐘就開始燒。」

  這就不太對了。足底筋膜炎最典型的特徵是「晨起第一步痛」。睡了一宿筋膜縮短了,早上腳一踩地那一下撕扯最厲害,走一會兒熱開了反而減輕。她是反過來的,走一陣才開始疼。

  「疼的位置具體在哪?用手指頭給我點。」

  她把右腳翻過來,手指頭點在腳底內側那一片。不是腳跟正底下,是從腳踝內側往前延伸到腳心那一塊。

  「就這一片。不光疼,還燒。有時候像螞蟻咬,有時候像踩在熱砂子上。晚上躺床上也燒。」

  「晚上比白天重?」

  「對。白天走路疼,晚上不走了躺著還是燒。有時候半夜被燒醒了,得把腳伸被窩外面涼著才能接著睡。」

  足底筋膜炎的人躺下來腳不負重了通常就不疼了。她躺著反而燒得厲害,這不是筋膜的毛病。

  「腳底那片皮膚摸著跟左腳一樣不一樣?」

  她伸手在右腳底內側摸了摸,又摸了摸左腳。「右邊……木一些。摸著不太靈敏。」

  心裡基本有數了。

  「把褲腿捲起來,右腳擱我這邊。」

  她把右小腿伸過來。我先看了一眼腳踝內側。內踝後下方那個凹陷的位置,正常人那裡能摸到後脛骨動脈的搏動。我拇指按上去,順著內踝後緣往下滑。

  

  她的腳突然縮了一下。

  「疼!你按那個地方整個腳底板都跟著過電了!」

  我沒鬆手。拇指在那個點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又抖了。「又是那個感覺,像電流從腳踝裡面往腳心竄。」

  提內爾征陽性。

  「坐好。」

  她把腳收回去看著我。

  「你這不是足底筋膜炎。」

  她嘴巴張了一下。

  「你腳踝內側有個通道,叫跗管。從內踝骨頭後面到腳底,有一條管子,上面蓋著一層韌帶。管子裡面走著一根神經,叫脛後神經。這根神經鑽過這條管道之後分成兩支,管你整個腳底的感覺。」

  她聽著。

  「這個管道的空間本來就窄。你看你腳踝這塊微微有點腫,空間被擠占了,那根神經在裡面被卡住了。卡住之後它管轄的區域就出問題了。你腳底燒、麻、木,全是神經被壓的表現,不是筋膜發炎的表現。」

  「那B超說筋膜增厚……」

  「四十多歲的人,每天站著走著,足底筋膜稍微厚一點太正常了。跟腰椎膨出一個道理,有不代表它在疼。真正的足底筋膜炎疼在腳跟正底下那個點,早上第一步最要命,走熱乎了會好轉。你的疼在腳底內側一大片,越走越燒,晚上躺著也燒,皮膚還發木。這全是神經的特徵不是筋膜的特徵。」


  她拍了下大腿。「我那些衝擊波白做了?」

  「衝擊波打在足底筋膜上,你的問題在腳踝裡面那條管道里,方向都不對。」

  讓她重新把右腿伸過來。

  第一針,太溪穴。內踝尖與跟腱之間的凹陷。這個位置正好在跗管的入口處,脛後神經從這裡進入管道。一寸針直刺七分。她說腳踝深處酸脹了一下,有股感覺往腳心走了。

  第二針,照海穴。內踝下方凹陷。跗管出口的位置,脛後神經分成足底內側和外側兩支的那個分叉點附近。直刺五分,她說腳底內側那片暖了一下。

  第三針,阿是穴。內踝後下方我按她最疼的那個點。短針斜刺四分,貼著管道的方向走。這一針直接作用在卡壓點上面。

  第四針,三陰交。內踝上三寸。脛後神經在小腿段的走行路線上。從上游把整條神經的氣血供應打通。直刺一寸。

  第五針,湧泉穴。腳底前三分之一凹陷處。脛後神經終末支到達的最遠端。淺刺三分,從末梢往回接應。

  五針留二十分鐘。

  起針。

  「站起來走兩步。」

  她穿上鞋走了幾步。走到第六步的時候表情鬆了。

  「那個燒的感覺淡了。原來走幾步就像踩火炭似的,現在就剩一點點溫熱。」

  「暫時的。你那條管道里卡了快一年了,韌帶增厚了,一次針消不完。回去做三件事。」

  「第一,別再穿緊口的鞋了。你看你這雙布鞋,鞋幫子把腳踝內側那塊勒得死緊。管道本來就窄,外面再給它箍一圈,神經更沒地方待了。換寬鬆的鞋,鞋幫子別卡著腳踝。」

  「第二,每天用拇指按你腳踝內側後面那個凹,就是我剛才按你最疼的那個點。按住揉三分鐘,酸脹為度。一天兩回。等於每天給那條管道做一次松解。」

  「第三,晚上睡覺之前用溫水泡腳十分鐘,泡完了把腳墊高。拿個枕頭墊在腳底下,腳比心臟高一點。幫那個位置消腫,空間大了神經就不那麼受壓了。」

  她把三條記住了。

  「一周來兩次,扎四到六次。配合自己按揉,一個月能改善大半。衝擊波不用再做了,矯形鞋墊也不用再墊了,那些錢省下來吧。」

  付了二十塊錢走了。走的時候步子比進來平穩了不少。

  王勝利在後面開口。「又是一個足底疼看錯了的?」

  「你記住一條。腳底疼的人來了,先問他早上第一步疼不疼。早上第一步最疼、走開了減輕的,大概率是足底筋膜炎。越走越疼、晚上躺著也燒、腳底皮膚發木的,先想跗管那條神經。你伸手在腳踝內側後面那個凹裡面敲兩下,腳底跟著過電了,方向就定了。」

  他把這話複述了一遍。

  下午來了個腰酸的老頭,簡單幾針鬆了走人。

  六點收東西的時候馬鈞發了條消息。

  「那串石頭他今天從窗戶上摘下來了。擱桌上對著那張圖比劃了一下午。臨天黑的時候他把石頭裝進一個鐵盒子裡鎖上了,鐵盒子外面纏了一圈紅布。然後他打了個電話,聲音不大,我只聽見最後一句——'東西備好了,等日子。'」

  等日子。

  我把手機擱下來。

  他在等什麼日子。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