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11月底,京城已經寒風呼嘯,天灰濛濛的看著要下雪。
時隔多日,
莊懷安又回到了他忠誠的北電。
校門口依舊紅旗招展,兩條橫幅迎風飄揚。
「祝賀我校導演系大二學生莊懷安同學斬獲第39屆金馬獎最佳導演。」
「祝賀我校表演系主任王景松教授斬獲第39屆金馬獎最佳男演員。」
嘖,聖子排面,恐怖如斯。
莊懷安提著個塑膠袋,跟門房秦大爺抽了根煙後,徑直走向辦公樓。
「哈囉啊學長。」
得,一聽這個聲音,莊懷安就知道是誰,轉頭看去,小姑娘挽著個女生站在不遠處,另一隻手舉起搖動著,臉上帶著很是陽光的笑容。
「你不是進組去了嗎?」
莊懷安走過去,也不知道是拍戲累的還是長大了,小姑娘臉上的嬰兒肥看著都快沒了。
「最近沒我的戲份,王老師讓我有時間回校準備期末考試。」
劉一菲穿著一件長款的豬血色羽絨服,說話時嘴裡還冒著熱氣,「對了學長,這是我的同班同學,也是我的好朋友,周陽。」
莊懷安無力吐槽她這件外套,記憶中,這件衣服她穿了得有20年吧?
「學長您好。」周陽有些拘束,應該說目前北電的學生們,就沒有面對著莊懷安不拘束的。
人家的起點,可能就是自己一輩子達不到的終點。
「哎,你好周陽同學。」
莊懷安笑著跟這個三聖母點了點頭,長得也不差啊,有股子大青衣的氣質,怎麼就想不開要去整容呢?
「陽陽可是我在學校最好的朋友。」小姑娘一仰頭。
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麼,莊懷安調侃道:「你在學校最好的朋友不是我嗎?嘖,女人,你的名字叫善變。」
「哎呀,」小姑娘俏臉一紅,忙說道:「那你是我最好的男朋友,陽陽是女朋友。」
這話一出,莊懷安跟周陽都面色古怪,劉一菲也自覺說錯了話,臉更紅了。
「不理你了,陽陽我們走。」小姑娘一跺腳,拉著周陽就跑了。
「慢著點,等下一起吃飯啊。」
「才不要跟你吃飯!」
嘖,莊懷安笑著搖了搖頭,按下內心的異樣,繼續往辦公樓走去。
一推開辦公室的門,好傢夥,又是煙霧繚繞的。
老王坐在主位泡茶,戲劇文學系的老師曹保坪坐在一側,面色愁苦。
「老師,曹老師。」
莊懷安過去打了個招呼,又遞出華子給二人續上,抽二手菸不如直接抽菸。
怎麼了這是?
收到好徒兒的眼神示意,王紅偉努了努嘴,讓他自己問。
那看來問題不大,莊懷安點了點頭,開口道:「曹老師,怎麼了這是?」
「嗨,還不是我那電影的事兒。」
曹保坪緊皺著眉頭,解釋了起來。
莊懷安頻頻點頭,事情也簡單,北電傳統,不管是哪個專業的學生老師,都有個導演夢。
曹保坪同樣如此,他自己弄了個本子,叫《光榮的憤怒》,這本子莊懷安在老王這裡看過,寫的確實不錯。
但問題就在於,太現實。
以老爺們的尿性,這種劇情怎麼能允許呢?
於是就開始折騰人,曹保坪往上遞了三次,劇本都沒過審。
這次他又改動了一下,甚至是托張慧軍的路子遞上去的,依舊打了回來。
曹保坪憤怒的控訴著老爺們的罪行,但莊懷安聽著有些膩歪了。
這件事兒你不能只聽老曹的一面之言,老爺們是不好搞,但那些人基本都是學院派出身,而且北電系還占據了大部分。
你都找北電大當家的出面了,他們還是沒給面子,給你打了回來,可見這個本子就確實是有問題了。
在莊懷安看來,北電這些導演們的風氣就是田狀狀等人帶壞的,不是說你們不能拍現實主義的電影,但你們稍微收斂一點啊。
在當下這個時間點,我們很渴望重新在世界發出自己的聲音,這並不是一種所謂的粉飾太平,而是實實在在的戰略性決策。
電影也是國家文化交流的一種,你拍出來後不經過允許就去國外放映,這跟赤裸裸的暴露出傷口給人家,有什麼區別?
人家一看,哦原來東方是這樣的啊。
我請問呢?
美帝也有斬殺線,人家的導演也會在電影裡加入現實題材,但都是暗喻,還會像內地導演一樣,就差直接告訴你,我們很難過了。
你可以說好萊塢也在粉飾太平,但人家確確實實的把美帝形象塑造的很好,國家要強大,雖然不是靠電影,但絕對離不開電影宣傳。
(一家之言,理性討論,不喜勿噴)
莊懷安沒有附和曹保坪的話,他就是靜靜的聽著。
曹保坪抱怨了一番後,也識趣的離開了。
「老曹這人吶,心思太重了。」
王紅偉搖了搖頭也不理解,他算是北電里,極少數沒有受到所謂第五代導演影響的人了。
這也是莊懷安一直覺得老王能處的原因,至於傳說中的「新手村村長」田狀狀,他還真不感冒。
沒有再說那些事,莊懷安從腳邊提起那個黑色塑膠袋,笑道:「恩師,這是金馬獎獎盃的復刻,我給拿過來了。」
「好傢夥,你就用垃圾袋裝啊?」
老王有些無語,你小子就算拿了金獅也不能這麼輕視金馬吧?
莊懷安一臉認真,「不是垃圾袋,新的塑膠袋,為了保護它,我還特意多套了一層。」
好好好,你拿了獎你厲害。
老王懶得理他,反正教育成果自己已經拿到了,獎盃跟他又沒關係,隨手一指,「放那吧。」
「得嘞。」
師徒二人泡著茶聊著天,不一會兒王景松也從隔壁過來了。
導演系表演系辦公室都在這一層,串門還挺方便。
隨著王景松的到來,黃小廚在走廊上看到後,也加入了進來,之後是表演系的其他老師們。
一時間,老王的辦公室都有些坐不下了。
見狀,老王大手一揮,今天中午,食堂三樓,我買單。
「得,話說的挺豪氣,事兒辦的摳門。」
王景松鄙視的看了本家兄弟一眼,起身道:「我拿了金馬後也還沒請客,正好懷安今天也來了,大傢伙兒也都在,這天氣也合適。爺們兒,砂鍋居還是東來順?」
「那必然是東來順啊!」不用自己買單,老王很是積極。
「得,那就走起?」
「走著!」
一群人說說笑笑走向停車場。
這股子熱鬧的氛圍,頻頻讓剛下課的學生們側目。
角落裡,某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小姑娘握著手機,看著被人群簇擁著的莊懷安,忍不住咬牙切齒。
「臭男人,你的名字才叫善變!」
一旁的周陽看著嘟著個嘴巴的小姑娘,暗自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