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點，星城國際會展中心。
劉一菲坐在鏡子前，任由39公司的化妝師在她臉上塗抹。
此時她已經穿上了那件金色的金鷹女神長裙，裙擺落在身後鋪了一地，一頂金色皇冠還沒戴，放在化妝檯上的首飾盒上，通體鑲滿的碎鑽石，在頂上射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一旁穿著粉色禮服，滿臉膠原蛋白的舒唱都快看呆了，沒忍住道：「茜茜，你真好看。」
「嘿嘿，暢暢你今天也很漂亮哦。」劉一菲努力繃住小臉，儘量不給化妝師添麻煩。
莊懷安從門外進來，眼睛被那頂皇冠折射出的光芒亮了一下，他走上前去拿起來打量了一番後，頓時撇了撇嘴。
這皇冠說是鍍金的，拿在手裡卻輕得發飄，像個塑料殼子。
表面那層鍍金薄得能看見底下合金的灰黑色底色，邊角處已經有了細微的斑駁掉漆，摸上去澀手、不光滑，邊緣甚至帶著點毛刺的粗糙感。
上面鑲的所謂碎鑽石，顆顆渾濁發悶，切面模糊不清，在燈光下泛著死白的光，沒有一點通透感，排列得歪歪扭扭，有幾顆甚至粘得歪斜，用手一碰就鬆動搖晃。
皇冠的焊接點清晰可見，焊點發黑髮黃，像沒擦乾淨的鏽跡，整體透著一股批發市場九塊九包郵的廉價感。
「主辦方這也太糊弄了吧。」
莊懷安把皇冠放回盒子裡，又拿起那條項鍊發表銳評：「 你看這鏈條，粗細不均，有的環節扁了變形，卡扣松松垮垮，扣上之後輕輕一拉就開，還有這吊墜，說是金鷹造型，你看這翅膀，一邊高一邊低，羽毛的紋路糊成一片，根本分不清哪根是哪根！
他放下項鍊，又拿起耳環看了看，更無語了，「這耳環更離譜，針都彎了，戴上去耳朵得扎出血，後面的耳堵是最便宜的塑料材質，硬邦邦的，戴久了耳朵紅腫發炎都是輕的。」
這長長的一段點評加上他一臉嫌棄的表情，場內眾人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劉一菲嗔怪的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有過之而無不及好嘛。」莊懷安將那套首飾推到一邊，「這玩意兒戴出去，別說金鷹女神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縣城影樓拍寫真的道路。
不小心弄壞了都只需要一句對不起。」
莊懷安站起來，「行了，別用他們的，還好我早有準備，張露去了拿。」
「你準備了？」劉一菲愣了一下，「什麼時候準備的？我怎麼不知道？」
「四個多月前吧。」
他在劉一菲旁邊坐下，繼續道：「五月份第一批國家級非遺名錄公布，我看到苗族銀飾入選了，就想著乾脆給你做一套真正有分量的，當生日禮物。
但苗族銀飾風格太民族了，後來我想到了花絲鑲嵌和點翠，明清宮廷鳳冠的標配工藝，雍容華貴，又有文化底蘊。」
聽到這兩個新名詞，劉一菲更迷糊了，「花絲鑲嵌？點翠？」
莊懷安嘿嘿一笑，開始賣弄起來了學問。
「這可是老祖宗們研究出來的頂級工藝，九族嚴選懂嗎？
花絲部分用純金，不是鍍金，是實打實的足金，拔成細絲，掐、填、攢、焊、堆、壘、織、編，八大工藝一道不少，至於點翠…」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就是用翠鳥羽毛，但翠鳥現在是保護動物。
所以我找了蘇州做戲曲頭飾的老師傅，用的是老翠羽，就是清代、民國老點翠首飾上拆下來的舊羽毛，經過清洗、整理、重新粘貼，色澤跟新的一樣，而且不涉及獵殺保護動物，算是文物再利用。
老師傅說，這些老翠羽的品質比現在的新羽還好，因為過去的翠鳥品種和生長環境不一樣，羽毛更厚實、光澤更飽滿。」
這複雜的工藝手續，聽得場內眾人的眼睛都亮了，舒唱沒忍住問道：「老闆，這可得不少錢吧？」
「暢啊，膚淺了不是？對於這種能傳家的玩意兒，錢只是敲門磚。」
莊懷安擺了擺手，耐心道：「最關鍵是工藝，我定做的這套首飾做了整整四個月，原打算給茜茜當生日禮物，就是因為手工製作要出細活兒，所以拖到現在才交單。
這裡面，光花絲部分就用了兩百多克足金，點翠用了將近兩百片老翠羽，還鑲嵌了三十六顆天然紅寶石、五十四顆藍寶石，以及兩百多顆淡水珍珠，皇冠頂上那隻金鷹，是單獨用花絲編出來的，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根金絲，根根分明。」
「金鷹？」劉一菲敏銳的發現了盲點，難不成自家男人早就預料到了今天？
還是巧合？
正當她想開口詢問時，張露推門進來了，手裡拎著一個暗紅色的小皮箱，看著沉甸甸的。
「莊哥兒，拿來了。」張露把錦盒放在化妝檯上，長長的舒了口氣，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我從車裡保險箱取出來的，一路上都沒敢離手。」
張露作為助理，清楚的知道這套首飾的價值幾何。
「辛苦啦張姐。」
莊懷安上前打開皮箱，盒子裡鋪著深藍色的絲絨，上面靜靜躺著一套首飾。
皇冠、耳環、項鍊、手鐲，四件。
房間內眾人都湊了過來，一眼看到盒子裡的東西，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隻皇冠，通體由金絲編織而成，每一根金絲都細如髮絲，卻根根挺立、脈絡分明，編織出繁複的纏枝蓮紋和雲紋，鏤空處玲瓏剔透，卻又結構緊實、毫不鬆散。
皇冠正面，一隻展翅的金鷹昂首挺立，翅膀上每一根羽毛都是一根獨立的金絲，層層疊疊、疏密有致，眼睛是一顆鴿血紅寶石，在燈光下泛著深邃的紅光。
皇冠的底座和兩側，大片的點翠鋪展開來，那翠羽的藍色幽深沉靜，在燈光下變幻著湖藍、藏青、紫藍的光澤，像把一小片湖水凝固在了金絲之上。
翠羽之間，鑲嵌著紅藍寶石和珍珠，寶石色澤濃郁、切工規整，珍珠瑩潤飽滿、泛著柔光，每一顆都嚴絲合縫地嵌在金絲的凹槽里，沒有一絲歪斜。
整隻皇冠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是實打實的黃金分量，手感溫潤沉實，跟剛才那套輕飄飄的鍍金塑料殼子天壤之別。
「我的天…」
化妝師作為39公司請來的大拿，也是吃過見過的人物，她沒忍住伸手輕輕碰了碰皇冠上的點翠，「這是真的翠羽！我跟著師傅學徒的時候，在一位崑曲大師家裡見過！」
「這也太漂亮了吧！」舒唱眼睛都看直了，驚嘆道：「感覺比故宮裡的鳳冠還好看！」
莊懷安笑了笑，又拿起那條項鍊。
項鍊的鏈條是金絲編的絞絲鏈，每一節都均勻圓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金光，不刺眼、不張揚，卻貴氣內斂。
吊墜是一隻小小的金鷹，跟皇冠上的金鷹遙相呼應，翅膀和尾羽上點綴著細密的點翠，胸口鑲嵌著一顆藍寶石，爪子裡扣著一顆圓潤的珍珠。
耳環同樣是金鷹展翅的造型，一邊一隻，身體是花絲編的，翅膀是點翠的，眼睛是極小的紅寶石，下面垂著一顆珍珠墜子，走動的時候輕輕搖晃，珍珠的柔光和點翠的幽藍交相輝映。
手鐲是寬版的花絲鐲，通體編著纏枝蓮紋，中間鑲嵌著一顆橢圓形的藍寶石，兩側各有一顆紅寶石，寶石周圍環繞著點翠的雲紋，工藝繁複卻不雜亂，戴在手腕上沉穩大氣。
劉一菲看著盒子裡的首飾，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