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張弓搭箭，不允許波爾卡歸順。
公司是個廢物，連齊跡都攔不住。
波爾卡左閃右避，雖然速度比齊跡快上一些，但能量卻遠不如齊跡充沛。
說到底，智識命途所撬動的虛數能量只適合用來增幅智慧，要論干涉現實宇宙，遠不及巡獵存護等能實體化的命途能量。
此前波爾卡所面對的對手，要麼是能一擊必殺的學者，要麼是破解不了全知域的庸人，不論是哪一種，波爾卡拿捏他們都易如反掌。
所以波爾卡從未在意過智識命途的強度。
但現在波爾卡不得不承認，她有點想研究其他命途了。
最起碼應該弄一個通用虛數能量儲存器，不然只靠智識命途的能量，操作起來還是太局限了。
而作為總結出這一實驗準則的代價......
波爾卡擠出空間裂隙，匆匆地看了一眼裂隙後的星域，便想都不想的將手中的手術刀扔向背後。
齊跡的傳送門剛好開在手術刀的軌跡上，於是便抬手打出一張假面。
「阿哈，咬它！」
手術刀和假面輕飄飄的碰撞在一起，引發一股堪比加冕儀式的虛數能量浪潮。
這是因為，波爾卡用全部的力量調控了一次概率，將全知域所觀測到的所有「可能」都集束到了一起，
相當於將平行宇宙中的手術刀們也召喚到了現實宇宙，讓手術刀本體處於特殊的虛數疊加態。
因為平行宇宙的手術刀們沒有在現實宇宙存在的意義，所以當手術刀本體被觀測時，多餘的手術刀便會被現實宇宙規則解離成基本物態。
又因為手術刀實質上是波爾卡行跡的具象化，所以解離成基本概念，就是重新變回行跡。
可平行宇宙的波爾卡和現實宇宙的波爾卡根本不是一個個體，現實宇宙中沒有平行宇宙波爾卡的行跡。
於是宇宙規則就只能將其轉化為更加基本的概念。
可是，宇宙中的「基本概念」數不勝數，比如時空律為首的物理概念，一個物種一個樣的認知概念，甚至虛無縹緲連星神自己都無法定義的哲學概念。
虛數能量只是其中一種。
按照常理，平行宇宙的手術刀應該會被宇宙規則隨機解離成各種概念。
因為是宇宙規則直接運轉，理論上除了星神之外，無人能夠干涉這個過程。
但波爾卡卻將手術刀的解離結果錨定成了虛數能量。
怎麼做到的？
翁法羅斯中，齊跡沉思千年，依舊沒有猜透波爾卡的手法，只能略作假設。
或許，是波爾卡將手術刀所代表的行跡，給直接轉化成了虛數能量。
宇宙規則記錄了這一過程，就相當於有法可依，於是便也將平行宇宙的手術刀們也都轉化成了虛數能量。
這才將一個小小的手術刀扔出了空間站殉爆的效果，阻攔了一下齊跡的腳步。
從齊跡沉思千年也沒能悟透其中真諦這點不難看出，波爾卡這手段可不是個小發明。
古往今來，命途和行跡的概念為所有人所熟知，但卻從未有人能真的說清這倆玩意到底是什麼。
但波爾卡，卻成功的將一份行跡，轉化成了虛數能量......
也就是說，這看似輕飄飄的一扔，實際上很有可能是一項「前無古人」的偉大成就。
當虛數能量浪潮散去，波爾卡的身影果然消失不見。
智識的冠冕自傳送門中飛出，在太空中轉了兩圈，將一坨曾是手術刀的虛數能量拖到齊跡面前。
毫無疑問，用這玩意追蹤不到波爾卡。
齊跡撇撇嘴，暗嘆銀河學者都沒有分享精神。
投子認輸也就罷了，怎麼還把手術刀所代表的行跡給銷毀了？
害的其他學者少從路邊撿了個野生知識。
畢竟全知域說白了，就是對銀河萬物的理解，如果能奪得波爾卡的行跡，肯定能讓銀河物質解析度提升一大截。
齊跡就是看上了這個才大費周章的抓捕波爾卡。
但現在波爾卡跑了，手術刀也沒了，啥玩意沒撈著，還倒欠阿哈一個人情。
打火機也沒了。
齊跡摸摸下巴，眼中閃過詭異的光。
其實齊跡本來沒有跟波爾卡過多接觸的意思，畢竟這傢伙簡直就是個標準的命途癲子，有什麼道理都講不通。
但波爾卡的小妙招實在是讓人欣喜，所以齊跡想了想，還是決定一會偷完博識尊的電纜，順便拜訪一下波爾卡。
說不定就能撿到野生的知識呢。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要先收拾一下首尾。
齊跡微微轉頭，看向0.3光年外的一顆行星。
那是一個文明聚集地，雖然和宇宙多有貿易，但因文明等級不高，買不起公司的護盾，所以被手術刀殉爆嫌棄的虛數能量浪潮波及。
除行者外，那顆星球上已經沒有任何生命存在。
凡人苦弱，命途飛升啊。
齊跡感嘆一聲，伸手虛握住那顆星球，借著阿哈的神力逆時針扭動手腕。
於是，群星倒退。
與此同時，在那顆星球上。
萬物傾倒，高山被磨平，海淵被填滿，整顆星球變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
曾經還算繁華的城市宛若烤熟了的水果派一般，建築歪七扭八的陷入地面，各色建材因衝擊波粉碎如沙，極致平坦的地形讓狂風嗚咽不止，捲起漫天沙塵。
一個少年正站在沙塵暴中，紅著眼眶，倔強的盯著那「天外的神明」。
其實少年根本看不到神明的身影，但莫名的直覺，讓他知道那位摧毀星球的神明就在哪個方向。
而且，疑似是人。
在少年身後，曾經是書店的倒塌建築中，一個紅鼻子老人緩緩走出。
他看了一眼城市，眼神深邃，又看了一眼星空，深邃的眼神便變成了驚嘆。
想了想，紅鼻子老人向少年勸解道：
「孩子，低下頭吧，那位不會在意你的反應。」
少年攥緊拳頭，咬牙切齒，犬牙鋒利交錯，宛若獸形。
紅鼻子老人知道少年為何如此。
在書店倒塌的一面牆下，有一層扁扁的蛋白質結構，那是少年發誓要為之獻出一切的月光。
本就是從其他星球逃難的少年，好不容易在這顆星球上找到了少女的慰藉，但卻被銀河強者的手段隨手毀去。
少年心中升起了無盡的怒火，與復仇的渴望。
無論是誰，都無法否定少年想法的正當性。
但紅鼻子老人卻說：「正因如此，你才該低頭。」
「絕不！絕不！」
少年大喊，像是要讓神明垂眸一般嘶吼：
「我絕不低頭！我絕不怯懦！不管是誰，我都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於是神明垂下眼眸，握住星球。
少年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力量鎖定一切，但少年並不恐懼，少年只是憤怒，憤怒不夠強大。
直至下一刻，萬物倒轉。
沙塵逆流成土，高山聳起，海淵澄澈。
建築拔地而起，車水馬龍，一片祥和。
月光不再蒙塵，少女輕點下巴，挑選著銀河最時尚的書籍。
「吶，你覺得這本雜誌怎麼樣？仙舟風格的衣服......好像很華麗呢~」
少女輕笑著轉頭，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幻境。
滿腔的怒火瞬間變成了呆滯，直到少女發現了少年泛紅的眼眶，快步湊近，那熟悉的香氣才喚醒少年的神智。
「你怎麼哭了？是不喜歡這本雜誌嗎？」
「沒......沒什麼！」
少年手忙腳亂的後退，心中的怒火和復仇之心頓時消失不見。
仿佛劍士納劍於鞘，獵人收弓於心。
宇宙中又少了一段傳奇，但......不也挺好？
那些波瀾壯闊的故事只適合用來聽，真過日子，還得是平淡安寧。
紅鼻子老人哼著小曲走進書店，突然有了靈感，想要寫一本神明行走於人世的故事書。
但略一構思，紅鼻子老人又覺得這種題材不太行。
因為太構史了。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存在不在乎生靈想法的神呢？
說是眾神真的不在乎眾生，宇宙又何至如此？